曹聚仁《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有回想四十八年前事一则记云,是关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方法

洛阳纸贵这句成语,按约定俗成的见解,是用于赞誉他人文章之佳、流传之广,语见《晋书文苑传》,典由左思作《三都赋》引出。据传晋代左思花了十年工夫,遍访吴、蜀、魏三都,搜罗事迹、披览载籍,问俗采风、炼词铸句。《三都赋》成,洛阳豪贵之家竞相传抄,纸价因而昂贵起来。于是,后人常用洛阳纸贵称赞别人的文章写得好并且广为流传。不过,从文学史的角度来看,《三都赋》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文章,若论文章之佳,扬雄《甘泉赋》和《羽猎赋》、张衡《西京赋》、郭璞《江赋》、木华《海赋》、班固《西都赋》,华词丽句不输《三都赋》。但何以洛阳纸贵的情景,唯《三都赋》所独有呢?对此,前辈学人早就提出过质疑。
曹聚仁《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有回想四十八年前事一则记云:相传左思写了《三都赋》轰动一时,你也抄,他也抄,弄得洛阳纸价都涨起来了。后来从《文选》上,读到了这三篇名作,实在没有什么道理,连念都不想念,何况叫我抄一遍?章师告诉我们:古代没有字典可查,一般人识字不多,这些赋篇,有如《千字文》一样,供给了许多新字,所以大家抢着去抄了。听了他的话,才恍然大悟!
章太炎的解释,颇有道理。《三都赋》之所以传颂一时,致使洛阳纸贵,并非由于它的文学价值,而是因为它起到了类似辞源字典等工具书的作用。如《蜀都赋》有傍挺龙目,侧生荔枝句,按龙目即是今之龙眼,与荔枝俱为南方佳果,对于中原、北方士人来说,不但是新奇的东西,而且是新鲜的词儿。正因为《三都赋》中出现了大量的这些新事物、新词汇,才使它一纸风行,竞相传抄。
二十年前,当我读到曹聚仁这段记述后,深深佩服章太炎先生之识力过人,能于人不经意处溯其本源,发前人所未发。不过,随着闻见日拓、涉猎渐宽,始知早在太炎先生之前,清儒袁子才和章学诚已抉发其义。袁枚《随园诗语》卷一谓:古无类书、无志书、又无字汇;故《三都》、《西京赋》,言木则若干,言鸟则若干,必待搜辑群书,广采风土,然后成文。洛阳所以纸贵,直是家置一本,当类书、郡志读耳。故成之亦须十年、五年。章学诚《文史通义文理》云:古钩玄提要之书,果何物哉。盖不过寻章摘句,为撰文之资助耳。如左思十年而赋《三都》,门庭藩溷,皆着纸笔,得即书之。今观其赋,并无奇思妙想,动心骇魄;所谓得即书者,亦必标书志义,先掇古人菁英,而后足以供驱遣尔。以上两则引文,综合起来正好与曹聚仁《随笔》所记意思大致相等,足证有关洛阳纸贵一词之探本溯源,实发端于袁子才与章学诚。至于章太炎和曹聚仁师徒,不过是用白话演释其义而已。对于左思《三都赋》的文意和字义的研究,钱锺书先生在《管锥编》第三册第一二四条《全晋文卷七四》里有更多精湛的评论。钱氏在分析《三都赋》之文意字义的基础上,博引《史记》之《司马相如列传游猎赋》、《文选》中沈约之《宋书谢灵运传论》、乔松年《罗摩亭札记》等相关评论作比较考证,然后得出结论:是以谓《三都赋》即类书不可,顾谓其欲兼具类书之用,亦无伤耳。挚虞《文章流别论》:赋以情义为主,事类为佐,可资参悟。由此观之,钱氏之淹博与通识,又在袁子才、章学诚、章太炎之上矣。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报》2010年1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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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心男道:不……不……唉,不错,兰花的兰。小鱼儿一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彷徨,也不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我不说话,让你静静想一想。铁心兰苦笑道:你究竟有多少岁?……我有时真害怕,不知道你究竟是个真正的孩子,还是个……是个……小鱼儿道妖怪?铁心兰轻轻叹息一声,道有时真忍不住要以为你是精灵变幻而成的,否则你为什么总是能猜中别人心里的事?小鱼儿正色道因为我比世上所有的人都聪明得多。铁心兰幽幽道:也许你真的是……小鱼儿道;好,现在你想通了么铁心兰道想通什么?小鱼儿道:你可想通你究竟该怎么办?到哪里去?铁心兰又垂下了头,道我…我…。小鱼儿道你可要快些想,我不能总是陪着你。铁心兰霍然抬头,脸更白得像张纸,失声道:你…你不能?小鱼儿道自然不能。铁心兰道但……但本来…小鱼儿道不错本来我想和你结伴,到处去闯闯,但现在你既然是个女人我计划就要变了.我也不能再要你做徒弟了。铁心兰颤声道但你…你…小鱼儿道:我和你非亲非故,两个人在一起到处跑算什么?何况,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怎么能被个女人缠着。铁心兰像是突然挨了鞭子,整个人都呆住,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凄然一笑道不错,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你走吧。小鱼儿道:那么你……铁心兰努力挺直身子,冷笑道我自然有我去的地方,用不着你关心。小鱼儿道好,你现在只怕还不能走路,这匹马,就送给你吧。铁心兰拼命咬着嘴唇,道:谢谢,但…但我也用不着你的马我什么都用不着你的,你……你……跃下马,立刻转过了头。只因她死也不愿小鱼儿瞧见她泪流满面。小鱼儿也装作没有瞧见,牵过了马,笑道你用不着也好,我本也有些舍不得这匹马我若和它分别倒真还有些难受。铁心兰颤声道:我……我……她本想说;我难道还不如这匹马?你和我分别难道没有一点难受?但她没有说出来,显然她心已碎了。小鱼儿道:好,我走了,但愿你多多保重。铁心兰没有回头,只听到他上马,打马,马蹄刚去──他竟就真的这样走了,铁心兰终于忍不住嘶声呼道:我自然会保重的,我用不着你假情假意地来关照我,我…但愿死也不要再见你!终予扑倒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小鱼儿并没有听到这哭声──无论如何,他至少装作没有听见,他只是拍马的头,喃喃道、小白菜,你瞧我可是个聪明人,这么容易就将个女人打发走了,你要知道,女人可不是好打发的。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许久,突又喃喃道小白菜,你猜她会到哪里去,你猜不着吧?一一告诉你,我也猜不着,咱们在这里等等,偷偷瞧瞧好么?小白菜自然不会答对的,虽然它也未必赞成小鱼儿却已下了马,喃喃道能瞧瞧女孩子的秘密,总不是件坏事,何况…。咱们也没有什么事急着去做,等等也没关系,是么?小白菜自然也不会揭穿他,这不过是自己在替自己解释的有时候马的确要比人可爱得多,至少它不会揭破别人的秘密!也不会出卖你。星群渐渐落下,夜已将尽。铁心兰还没有来,难道她不走这条路但这是唯一的路呀,莫非她迷了路?莫非她又……小鱼儿突然上马,大声道:走……小白菜.咱们再瞧瞧去,瞧瞧她究竟要搞什么鬼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关心她,我是什么人都不关心的。他话未说完,马早巳走了,走的可比来时要快得多,片刻间又到了那地方,小鱼儿远远便瞧见了铁心兰。铁心兰竟还卧倒在那里,也不哭了,但也不动。小鱼儿从马上就飞身掠过去,大声道:喂,这里可不是睡觉的地方。铁心兰身子一震,挣扎着爬起,大声道走!走!谁要你回来的,你回来干什么?夜色中,只见她苍白的面色,竟已像是红得发紫了,那娇俏的嘴唇不住颤抖着,每说一个字,都要花不少力气。小鱼儿以失声道:你病了。铁心兰冷笑道我病了也用不着你管你……你和我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管我?她身子虽已站起但却摇摇欲倒小鱼儿道我现在就偏偏又要管你了。突然飞快地伸出手,一探她的额角,她额角竟烫得像是火。铁心兰拼命拦开他的手,颤声道我不要你碰我。小鱼儿道我偏要碰你。突然飞快地抱起了她。铁心兰大叫道你敢碰我…………你放手,你滚。她一面挣扎一面叫,但挣扎既挣不脱,叫也没力气,她拳头打在小鱼儿身上,也是软绵绵的。小鱼儿道你已病得要死了,再不乖乖的听话,我…我就又要脱下你的裤子打屁股了,你信不信?铁心兰嘶声叫道你……你…突然埋头在小鱼儿怀里,又放声痛哭起来。铁心兰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到了海晏,小鱼儿就找了家最好的客栈,最好的屋子,这屋子本已有人住着,但他拿出块金子,大声道:你搬走,金子就给你。他一共只说了八个字,那人已走得比马都快─金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却比任何人说几百句都有用得多。焦急、失望、险难、打击、伤心,再加上草原夜里的风寒,竟使得铁心兰在高热中晕迷了一天多。她醒来的时候,小鱼儿正在煎药,她挣扎着想爬起,小鱼儿却将她按下去。她只呻吟着道你……你为什么……小鱼儿却大声道:不准开口。她瞧见小鱼儿眼圈已陷了下去.好像是为了照顾她已有许多夜没睡了她眼泪不禁又流下面颊。小鱼儿将药碗端过来,道不准哭,吃药,这是最好的药方,最好的药,你吃下去后,立刻就会好了,若像小孩子似的好哭,就又要打屁股了。铁心兰道:这……这是谁开的药方?小鱼儿板着脸道:我。铁心兰道原来你还会看病,你难道什么都会小鱼儿道:不准开口,吃药。铁心兰轻轻一笑,虽在病中,笑得仍是那么妩媚。她嫣然笑道你不准我开口,我怎么吃药呀?小鱼儿也笑了,他突然发现女孩子有时也是很可爱的,尤其是她在对你很温柔地笑着的时候:黄昏,铁心兰又睡了。小鱼儿踱到檐下,喃喃道江鱼呀江鱼,你切莫忘记,女孩子这样对你笑的时候,就是想害你,就是想弄条绳子套住你的头,她对你越温柔,你就越危险,只要一个不小心,你这一辈子就算完了。那白马正在那边马棚嚼着草。小鱼儿走过去,抚着它的头,道小白菜,你放心,别人纵会上当,但我却不会上当的,等她病一好,我立刻就走突听一阵急遽的马蹄声,停在客栈外,这客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外面还附带家酒铺。小鱼儿听得这蹄声来得这么急,忍不住想出去瞧瞧。远远就瞧见四五条大汉冲进店来,一言不发,寻了张桌子坐下.店家也不敢问,立刻摆上了酒,但这些人却呆了似的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他们的衣着鲜明,腰佩长剑,气派看来倒也不小,但一张张脸却都是又红又肿,竟像是被人打了几十个耳括子。过了半晌.又有两个人走进来,这两人更惨,非但脸是肿的,而且耳朵也像是不见了一只.血淋淋地包着布。先来的五个人瞧见这两个人,眼睛都瞪圆了,后来的瞧见先来的,脚一缩,就想往后退,却已来不及。小鱼儿瞧得有趣,索性躲在外面,瞧个仔细。这两批人莫非是冤家路窄,仇人见面,说不定立刻就要动起手来.小鱼儿可不愿进去淌这趟浑水!哪知这两批人却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先来的瞪着后来的,后来的瞪着先来的,像是在斗公鸦!先来的五人中有个麻面大汉,脸上已肿得几乎连满脸的金钱麻子都辨不清了,他瞧着瞧着,突然大笑道镖银入安西,太平送到底…。安西镖局的大镖师岂不是从来不丢东西的么,怎地连自己耳朵都丢!,这倒是奇案。他这一笑,脸就疼得要命,但却又实在忍不住要笑,到后来只是咧着嘴,也分不出是哭是还是笑,后来的两人连眼睛都气红了,左面一条脸带刀瘤的大汉.突也冷笑道:若是被人打肿了脸,还是莫要笑的好,笑起来疼得狠的.麻面大汉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说什么?刀疤大汉冷冷笑道:大哥莫说二哥,大家都是差不多。麻面大汉跳了起来,就要冲过去刀疤大汉也冷笑着站起身子,小鱼儿暗道这下可总算要打起来了。哪知两人还未动手,手已被身旁的人拉住。拉住麻面大汉手的,是个颔下胡子已不短的老者年纪看来最大脸上也被打得最轻,此刻摇手强笑道安西镖局和定远镖局.平日虽然难免互相争生意.抢买卖,但那也不过只是生意买卖而已,大家究竟还都是从中原来的江湖兄弟,千万不可真的动起手来,伤了兄弟间的和气。拉住刀疤大汉的一条瘦长汉子,也强笑道欧阳大哥说的不错咱们这些人被总局派到这种穷地方来,已是倒了霉了,大家都是失意人,又何必再呕这闲气。那老者欧阳叹道;何况,咱们今曰这跟斗,还像是栽在同一人的手上,大家中该同仇敌忾才是,怎么能窝里翻,却让别人笑那瘦长汉子失声道各位莫非也是被她…。老者欧阳苦笑道不是她是谁?除了她,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地下如此毒手,唉咱们兄弟今天可真算栽了。他说了这句话,七个人全都长叹着坐了下去。这七人脸上虽已肿得瞧不出什么表情,但一双双圆睁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怀恨怨毒之意。那麻面大汉又一拍桌子,恨声道若真是为着什么,咱们被那丫头欺负,那倒也罢了,只恨什么事也不为,那丫头就出手了!老者欧阳长叹道江湖之中,本是弱肉强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咱们武功实在连人家十成中的─成都赶不上,纵然受气,也只得认了。那瘦长汉子突然笑道;但瞧那丫头的模样,也像是在别处受了欺负,非但眼睛红红的,像是痛哭了场,就连她那匹宝贝马都不见了,只怪咱们倒霉恰巧撞在她火头上她就将一脑子气都出在咱们身上了。麻面大汉拍掌笑道徐老大说的不错,那丫头想必是遇上了比她更厉害的,也说不定遇着个漂亮的小伙子,非但人被骗去了,就连马也被人骗走了。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虽然一面笑,一面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得极为开心,像是总算出了口气。听到这里,小鱼儿早已猜出这些人必定是遇着小仙女了,小仙女打耳光的手段,他是早巳领教过的!但小仙女这次出手,可比打他时重得多,她在那井边想必受了一夜活罪,这口气正好出在这群倒霉蛋身上。小鱼儿越想越好笑,但突然间,外面七个人全都顿住了笑声,龇牙的龇牙,咧嘴的咧嘴,歪鼻子的歪鼻子,所有奇形怪状的模样,全都像中了魔般冻结在脸上,双双眼睛瞪着门口,头上往外直冒冷汗。小仙女张菁已站在门口,一字字道我叫你们去找人,谁叫你们来喝酒小鱼儿一颗心已跳出腔来,但却沉着气,一步步往后退,他自然知道小仙女要他们找的人,就是他自已。幸好这时已入夜,屋子里已点上灯,院子里就更暗,小鱼儿沿着墙角退,一直退到那马棚。他不但人不能被小仙女瞧见,就是马也不能被她瞧见,该死的是,这匹马偏偏是白的,白得刺眼。马槽旁地是湿的,小鱼儿抓起两把湿泥,就往马身上涂,马张嘴要叫,小鱼儿就塞了把稻草在它嘴里,拍着它的头,轻轻道小白菜.白菜兄你此刻可千万不能叫出来,谁叫你皮肤生得这么白,简直比铁心兰还要白得他说完了,白马已变成花马小鱼儿自己瞧瞧都觉得好笑,他将手上的泥都擦在马尾上,悄悄退回屋子,这屋子里没点灯,但铁心兰却已醒了,两只眼睛就像是灯一样瞪着瞧见小鱼儿进来,突然一把抓住了他,嘶声道;我的靴子呢?小鱼几道靴子?就是那双破靴子?铁心兰喘息着道;就…。就是那双小鱼儿道那双靴子底都已磨穿,我已抛到阴沟里去了。铁心兰身子一颤颤声道你。。。你抛了小鱼儿笑道:那双破靴子,叫化子穿都嫌太破,你可借什么?紧张什么我已替你买了双新的,比那双好十倍铁心兰挣扎着往床下跳,颤声道你抛到哪里?快带我去找!你一一─你这死人,你可知道我那靴子.靴子里藏着。。。小鱼儿眼睛眨眨,道:藏着什么?铁心兰道就是那东西……我为了它几乎将命都送了,但你却将它抛到阴沟里,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小鱼儿道:那东西?那东西莫非不在你身上么?铁心兰眼眶里已满是眼泪,道:那是我骗你的。小鱼儿叹道谁要你骗我,这一来你可是自己害自己,我把那破靴子随手─抛,根本不知道抛在哪里。铁心兰当场倒在床上,不能动了,口中喃喃道好…很好,什么都完了。小鱼儿微微笑道:那东西也只不过是张破纸而已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又何苦如此着急,急坏了身子可不是好玩的。他话未说完,铁心兰已一骨碌爬起来,瞪着他道你。…你怎知道那─一那是张纸?小鱼儿笑道你若说的就是那张纸.我已从靴子里拿出来过纸不但已破了,还是臭臭的,有股臭咸鱼的味道。铁心兰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捶着他的胸.又笑又叫,道:你这死人……你放意让我着急。小鱼儿笑道谁叫你骗我…我早巳猜出那东西是在你靴子里的…。你居然想得出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靴子里,可真是个鬼灵精。铁心兰道你才是鬼灵精,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你方才真骇死我了。小鱼儿道但东西还是落在我的手里,你不着急?铁心兰垂下了头,道:在你手里.我还着急什么?小鱼儿道你不怕我不还给你?铁心兰道我不怕。小鱼儿道好,我就不还你。铁心兰柔声道:那,我就送给你。小鱼儿瞪起眼睛道:但……但你本来死也不肯将这东西给别人的。铁心兰道你…你和别人不同。也不知怎地,小鱼几突然觉得心里甜了起来,全身飘飘然,就好像一跤跌进成堆的棉花糖里。但他立刻告诉自已江鱼,小心些,这糖里有毒的。他立刻想把铁心兰往外推.不知怎地,却推不下手。铁心兰悠悠道方才你到哪里去了?小鱼儿道:外面。。。我还瞧见一个人。铁心兰道:谁?小鱼儿道这人你认得的……我不幸也认得。。铁心兰耸然道小……小仙女?小鱼儿笑道对了,就是她。铁心兰颤声道她在哪里?小鱼儿道你打开窗子只怕就可见到。铁心兰手脚都凉了,道她…她就在外面,你却还有心在这里和我开玩笑?小鱼儿道她就在我面前,我也是照样开玩笑。铁心兰咬着嘴唇,道你这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小鱼儿道:现在,叁十六着.走为上着,咱们…话犹未了,突听外面远处有人厉声喝道:叫你开门你就得开门,大爷们是干什么的.你管不着接着,砰的一声,像是有扇门被撞开了!小鱼儿叹道好啦.走也走不了啦铁心兰面色如土,颤声道:看样子小仙女已找了人一间间屋子查过来了,她想必已听说咱们落脚在这附近,但现在他们还未查到这里,咱们赶紧从窗子里逃,还来得及。她一把拉住小鱼儿的手,就想往窗外逃。小鱼儿却摇头道;不行,咱们现在若从窗里逃走,他们就必会猜出是咱们了,那时小仙女追踪而来,咱们也是逃不远的。铁心兰掌心已满是冷汗,道:那那怎么办?小鱼儿微微笑道不怕,我自有法子。这时远处又传来女子尖锐的呼声,叫道:出去…快出去,你们这群强盗怎地也不敲门就闯进来了!…小鱼儿笑道:这女子莫非正在洗澡。他竟似一点也不着急.一面嘻嘻笑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个已陈旧得褪了颜色的绣花小布袋。铁心兰道:这是什么?小鱼儿道这是宝贝……是我从一个姓屠的人那里偷来的。说话间他已自袋里取出一叠薄薄的、软软的、粘粘的,像是豆腐皮,又像是人皮般的东西。铁心兰眼睛瞪圆了.突然失声道这莫非就是人皮面具?小鱼儿笑道总算你还识货?他从那一叠中仔细选出了两张,道;你先脱下外面的衣服,随便塞在哪里…再把我这斗篷,反着被在身上.…好,现在把脸伸过来。。铁心兰只觉脸上一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等她张开眼来,小鱼儿的脸已完全变了模样。他竟己满脸都是皱纹,只差没有胡子。铁心兰忍不住轻笑道:真像是活见鬼,你…你竟已变成个小老头了。小鱼儿道小老头正好配小老太婆。这时脚步声、人语声己渐渐近了。小鱼儿仍是不慌不忙,先从袋子里掏出一撮胡子粘在他自己嘴上,又取出瓶银粉,往铁心兰和他自己头发上洒两个人头发立刻变为花白的,然后,小鱼儿又取出几只粗细不同的笔,也不知画了些什么,就往铁心兰脸上画。人语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已到他们门口。铁心兰手脚冰冷,四肢已簌簌的发抖。小鱼儿的手仍是那么稳,口中还不住悄声道:莫怕,莫怕,我这易容改扮的功夫,虽还并不十分到家,但唬唬他们已足够有余了现在,脚步声真的已到他们门口。小鱼儿闪电般收拾好东西,扶着铁心兰,道;走.咱们从大门出去。铁心兰骇然道大……大门?她连声音都急哑了但小鱼儿却己不慌不忙地打开了门.只见方才那几条脸被打肿的大汉,恰巧正走到他们门外,小仙女那窈窕的红衣人影,就在这几人身后。小鱼儿却连头也不抬,连声道大爷们让让路,我这老婆子也不知吃错了什么,突然得了重病,再不快去瞧大夫,就要送终了。他语声竟突然变得又哑又苍老,活像是个着急的老头子,铁心兰身子不住发抖,也正像是个生病的老太婆。那群大汉非但立刻闪开了路,还闪得远远的,生怕被这老太婆传染,那麻面大汉连鼻子都掩住,皱眉道:六月天突然发病,八成是打摆子,否则怎会冷得发抖.小鱼几一面叹着气,慢吞吞地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铁心兰简直要晕了,恨不得立刻插翅而逃,她真不懂小鱼儿怎地如此沉得住气。好不容易走过小仙女身旁,走到院子里,小仙女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们,也像是丝毫没有怀疑。哪知他们还未走出几步,呛□一声,小仙女突然自一条大汉腰畔抽出了柄快刀.一刀向小鱼儿脑袋上砍下,口中喝道:你想骗得了我?铁心兰骇得魂都飞了,但小鱼儿却似毫未觉察,直到那柄刀已到了他头上,立刻就可以将他脑袋切成两半,他还是动也不动,还是一步步慢吞吞走着。那柄刀居然在距离他头发不及半寸处顿住。就连那些大汉们都不禁叹了口气,暗暗道:这丫头疑心病好重,连这个糟老头子都不肯放过。小鱼儿像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居然还走到马棚里,牵出了那匹也易容过的马,喃喃道马儿马儿,老太婆虽病了.我可也不能丢下你。铁心兰急得跟睛都花了,汗已湿透衣服──小鱼儿居然还要牵这匹马她真恨不得狠狠捏他几把。现在,小鱼儿和铁心兰已站在大街上,铁心兰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来的,这简直像做梦,一场恶梦。她糊里糊涂的被小鱼儿扶上了马,小鱼儿拉着马居然还在慢吞吞的走,铁心兰忍不住道:老天,求求你,走快些好么?小鱼儿道千万不能走快,他们或许还在后面瞧,走快就露馅了,你瞧夜色这么美骑在马上慢慢逛,多么富有诗情画意。他居然还有心情欣赏夜色,铁心兰长长叹了口气,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长街终于还是走完了。眼前是一片郊野,灯火已落在他们身后很远。铁心兰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苦笑道:你这人……我真猜不出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小鱼儿道;心?……我这人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心…铁心兰咬着嘴唇,带笑瞪着他,道:方才那把刀若是砍下,你就连头也没有了。小鱼儿笑道我早就知她那把刀只不过是试试我的,她若真瞧破了我,真要动手,又怎会再去拨别人的刀?铁心兰叹道:不错……你在那种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这种关节,你真是个怪人……你难道从来不知道害怕?小鱼儿大笑道你以为我不害怕?……老实告诉你,我也怕得要死,世上只有疯子白痴才会完全不害怕的。铁心兰嫣然一笑.道咱们现在到哪里去?小鱼儿道到哪里去都没关系了,反正再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你,只是.你的病…铁心兰笑道我方才被他们一骇,孩出一身冷汗,病倒像是好了,手脚也像是有了力气,你说怪不怪小鱼儿道你已能走了?铁心兰道:能.不信我下马走给你看看。小鱼儿道好,你下马走吧…。我也要走了。铁心兰身子一震,失声道你。你你说什么?小鱼儿道我们不是早巳分手了么?只因为你有病,我才照顾你,现在你病好了,我们自然还是各走各的路。铁心兰面色惨变.变得比方才听到小仙女来了时更苍白,更可怕,她身子竟又开始发抖泪珠已夺眶而出,嘶声道你。。你难道真的……真的……小鱼儿道自然是真的,你将那东西送给了我,我也救了你一命,咱们可算两相抵过谁也不欠谁了铁心兰泪流满面,咬牙道你难道真的没有心,你…。你的心莫非已被狗吃了。小鱼儿笑道:这次你猜对了。铁心兰突然扬起手,狠狠给了小鱼儿一个耳掴子。小鱼儿动也不动,瞧着她,淡淡道:幸好我的心已被狗吃了,我真该谢谢那条狗,否则男人的心若被女人捏在手里,倒真不如被狗吃了算了。铁心兰已痛哭得自马背上扑倒在地,放声痛哭道你不是人不是人…一你根本不是人小鱼儿拉起了她.笑道:再见吧……无论我是不是人,至少不是会被女人眼泪打动的呆子,我……突听一人冷冷道:不错,你不是呆子,你聪明得很只可惜太聪明了些!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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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今年三月,著名的唐代文学专家、中华书局副总编辑傅璇琮同志应邀来我校讲学。二十六日他与中文系、语言文学研究所部分教师、研究生和古典文学进修教师就古典文学研究方法问题进行座谈讨论。现将座谈纪要发表于下:
王运熙:今天,傅璇琮先生应邀来和我们举行座谈,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傅先生对唐代文学有很深的造诣,他的《唐代诗人丛考》、《李德裕年谱》,都是很有份量的著作。现在,傅先生正和其他同志合作搞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的笺证,已接近完成,对今后研究唐代诗人将有很大帮助。今天的中心议题,是关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方法。傅先生在去年《文史知识》第十二期和《书品》第四期上已就这个问题发表了很好的看法。前几天傅先生参加了杭州的古典文学宏观研究讨论会,今天也能给我们带来新的信息。
傅璇琮:我先开个头,抛砖引玉。我认为古典文学研究近十年来的成绩很大,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是文革前十七年所不能比的。但大家对目前的研究状况还是不满足,这说明我们研究的立足点比较高了。大家感到,过去研究古典文学的方法较单一,现在应多样化。对古典文学研究的不满足,好像还受到史学研究的影响。史学界近年来有史学危机的说法。什么是史学危机?似乎也不很明确。历史学这些年来几乎走了之字形。四人帮时期搞儒法斗争,影射史学,引起不少人的反感,对历史研究有一种不信任感。四人帮粉碎后,大家认为应该把史学研究放在科学的基础上,不要把研究直接同现实、同政治结合得那么紧。应当讲,这在当时是对四人帮政治路线的批判,是拨乱反正。因此在1977年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历史研究大多从史料本身出发阐述一些问题。后来,有些同志感到这样的研究脱离现实,提出史学研究如何为四化、为现实生活服务的问题。当然,这不是回到四人帮那条路上去,因为政治思想基础不一样了。但史学危机就是在这一背景下提出的,而且也影响到古典文学的研究。我们的古代研究,包括对文、史、哲的研究,同现实的关系怎么摆?以前有过不少教训,我个人认为,不能非常直接地同现实联系。如何正确地对待这个问题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
研究方法应多样化。国外一些新的理论和方法的引进,应当进行。我们研究中国古典文学,还应当总结我们自己的经验,特别是五四以来我国一些有成就的学者,他们治学的方法和经验。五四时期是中西文化融合交流的重大时期。政治上,由于马列主义的传播使中国革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学术上,这种交融产生了一批极有成就的学者,如鲁迅、郭沫若、闻一多、朱自清、郑振铎、陈寅恪等,这一时代、这批学者是值得研究的。比如闻一多先生,他研究古典文学能从大处着眼,而又做得很细。如《楚辞校补》,他从训诂学方面入手,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对《九歌》的研究,则是结合了楚文化进行的。用现代术语说,即宏观研究。研究《诗经》也是这样,有的是一字一字地研究,有的则如闻先生自己所说的要把读者拉入《诗经》的时代。比如《芣苢》,闻先生把诗中妇女的劳动写得非常美,他认为应把《诗经》当作社会诗来研究。闻先生对唐诗的研究,有些观点或具体的论述,我们可以再讨论,但有些见解非常精辟。比如贾岛,他是贞元、元和时期的人,比韩愈、白居易要年轻。闻先生说,当时的老年人要挽救世道人心,提出改革社会的方案,而像贾岛那样的青年却关起门来苦吟,而且诗中出现的大都是阴冷的词汇。闻先生指出,中国古代社会每个王朝的末年总会出现像贾岛的作家。晚唐、宋末都是如此。这就是从宏观来研究问题的。闻先生也研究了宫体诗。他注意了从南朝到初盛唐之际的发展变化,以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为例,指出唐代诗人如何在宫体诗的形式之内,把原来反映宫廷中荒淫生活的情调发展衍变到表达真正的男女爱情,并使这爱情得到升华。这是在研究一定社会的人的情感在文学作品中是怎样变化的。现在好像还没有类似的很深入的研究。从闻先生的工作中,我们看到,前辈学者一方面进行了现代人所说的宏观研究,另一方面又做了大量的基础材料工作。这两方面对他们来讲是相得益彰的。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看前辈的学术著作,也好像看《红楼梦》一样,每看一次就有更深一层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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