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去吧,以后如果谁说你不专一

他结婚了。

  很多时候我会想,我是一个多么故执的人呐。

  张菁的背很直,我喜欢在后面看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旁若无人,又有些小家碧玉。

听他的朋友告诉我。

  我可以连续一个星期吃同一家的同一种盖饭;可以听别人所有的劝导却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可以爱一个人爱了三年多直到如今依然是,只要有他存在我便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人,即使那个人始终没有给我回答。直到后来有一天,一个朋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小暖,以后如果谁说你不专一,你直接告诉我,我立马去揍他个脸开花!”

  走着走着我会想和她在背后做些别的事,这么直的背,这么圆的屁股。

你知道吗。他结婚了。

  我只是安静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扒拉那已N天没换过的拌饭。然后朋友悲愤兼无奈地跺跺脚,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回头问我,“你是回民吗?”

我说刚刚知道。

  是啊。看似柔软温吞的女子,其实苏小暖,一直都是个固执而倔强的孩子啊。

  “姓马就一定非得是回民?”

然后他朋友也沉默了。

  甚至于就是妈妈也说过,我的固执,还不是那种横冲直撞,就好比柔软的棉花糖,一拳打下去轻而易举,却在下一刻一缕一缕缠绕上来,挣脱不得。

  “那就好,我知道一家肘子非常好,我带你去吧。”

他朋友问我。去参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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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去吧。

  那是一种坚韧,一种绵软的固执。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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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画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这么了?”

说好要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吗。

  只是我从没有为此而刻意地去学习美术,只是一个人闷头涂涂抹抹。后来紧张时也没有放弃过,谁劝也不好用,最终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没有丢弃过。

  “我是回民。”

他朋友说。和我一起去吧。

  现在呢,我开始喜欢文字。

  她用一秒的时间压住怒火,“真的假的?”

我说。好。

  那天,我写了一个短短的故事。然后一个很久没见到的可爱的女孩儿就问:“暖暖,你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作家吗?也会像他们一样写书吗?”

  我摊手,“我家就住礼拜寺后面的小区,你说真的假的。”

那天艳阳高照。阳光好的让人有点想流眼泪。

  很纯真很干净的语气。

  这次她用了三十秒,“那我们去吃口水鸡吧。”

记得很久以前和他说。有一天你要是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一定穿着一身红裙子。然后去参加你的婚礼。坐在下面直勾勾地看着你。司仪问你你愿意吗的时候。我在下面喊。我也愿意。

  安静地将嘴角上扬。我知道自己的文字有多拙劣,但我并不是十分在乎。我不喜欢长篇大论,也不喜欢引经据典,只是喜欢用一些零碎的文字,细细地将我尚且青春琐
碎而充实温暖的生活记下来。并不是很在乎有没有人喜欢,也不是很在乎别人说好还是不好,或许我写的文字,只是为了给自己看,只是为了以笔影绘出属于我自己的温暖罢了。

  那个“吧”字她念的特轻声,但我还是听的心旷神怡。

时光荏苒。一晃匆匆数年。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我的文字也会有很多人喜欢;或许即使过了很多年,我的文字依然如此平淡无味。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只要我爱,就足够了。

  我俩在一江湖朋友的生日上认识的,都喝多了,在选择隐秘的呕吐地点时意见一致,顿时惺惺相惜。张菁坚决不允许她吐的时候我在旁照顾,恶狠狠的把我推开,推就推吧,结果吐我一身。

真的走到了今天。

  我拍她后背,“这回没偶像包袱了吧?可劲儿吐,吐完舒服些。”

记得很久以前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他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

  张菁骂了句脏话,然后说,“老娘都被你看光了。”

他做到了。

  这句话让我非分之想了很多年,但那时的张菁一点都不老,她小我一岁,花儿一般的年纪,有时一早起来会觉得今天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隐约中察觉到什么,可毕竟悟不透韶华易逝。

我也很自觉的没有去寻找他一切的生活痕迹。

  我把张菁看光后我俩成了挚友,交换了电话号码,还加了QQ。张菁十七岁那年用一块方方正正的诺基亚7610,眼镜也是红边黑框的复古,纹理烫过的长发挂在胸前,发梢荡啊荡的。

这叁年来。我只是从朋友处知道他恋爱了。他找了个日本女孩儿。他回国了。他要结婚了。

  凭张菁的长相来说,这种身份我是不满足的,我们应该再深入一些,再坦诚一点,那该多好。

别人不提起。我也不问。

  一家牌匾油腻的成都小吃,操着川普的点菜阿姨,我这样给张菁形容完,见她还在认真的看菜单,便问她,“你知道川普是谁吗?”

别人说起他了。我也不深究。

  “别贫,小黄瓜要不要,麻辣的,挺清口。”

我不想知道他过的好与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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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知道他生活是不是顺利。

  “放宽了点,哥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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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菁指尖在糊着一层薄垢的塑料纸板上磕一下,“那再点一份小黄瓜和一份口水鸡,两份炒饭。”

我不想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和我一样开朗爱笑还是内向乖巧。

  阿姨收神通似的抄起菜单走了,张菁说,“我请你,甭客气。”

我不想知道他会在怎样的境遇下想起我。

  那口水鸡是肉食鸡做的,油的不行,可张菁却吃的顺口。

也许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看见某个女孩儿扎着马尾辫。他会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有个女孩儿在风里走向他。在雨里走向他。

  “你不怕胖啊?”

也许某个倾盆大雨的午后。他会想起我们分手的那天。我们在电话里沉默了那么久。然后我说不如就到这里吧。他说对不起。我承诺的我都没做到。然后我们笑着说再见。可是我们都知道。分别即是永远。

  “我不会胖的。”

我没有穿当年说的红裙子。

  “为啥?”

也没有在婚礼上大哭大闹。

  张菁哼一声,“我才几岁。”

毕竟。两年过去了。

  是啊,她才几岁。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俩的朋友圈子交集,她有场就喊我去,我有场也捎带着她,人人都知道我俩冰清玉洁,不是我马可没本事,是她有个上海的男朋友。

都过去了。

  我问她,“你去过上海吗?”

婚礼很好。不落窠臼。和我们当年说的那样。在教堂里。那是我的梦想。也是他的梦想。

  “去过啊。”

没想到第一次来教堂。是参加他的婚礼。

  “常去么?”

绚烂的彩色玻璃。美丽的花球。可爱的花童。神圣的唱诗班。戴着眼镜的牧师。温暖的阳光从绚烂的窗子里打进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美好的笑容。

  “还好吧。”

一切。一切的一切和当年我们想的一样。

  我俩最喜欢找些没人的地方凑一起赖着,要么抽烟聊天,要么只抽烟不聊天。张菁不喜欢点烟这种事,总是抢了我的来吸,又或者自己吸的腻了,转手把那半根递给我,如此一来我俩便时常间接亲吻。

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张菁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烟,于是去哪里抽烟都值得思考。

只是。只是那水晶鞋的主人不再是我。

  “要不我们去如家吧。”我一脸严肃,“环境优美,童叟无欺,适合居家旅行外出打鸟。”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我远远地看着他。白色的西装。白色的领带。白色的皮鞋。他好像还是当年的样子。

  张菁白我一眼,“想什么呢?去ktv吧,开个小包。”

好像还是6年前的样子。

  在灯光球的旋转下,她点几首蔡依林的歌,我按一排周杰伦,然后我靠在黑皮沙发上把自己调整成充气娃娃状,张菁就在我身上选个舒服的地方枕着。

好像还是六年前我在图书馆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上海大不?”

好像还是他在我家楼下等我的样子。

  “嗯。”

好像一切都没变。

  “你男朋友呢?”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嗯?”

我也没有泪流满面。

  张菁用力在我腿上拍一巴掌。

我只是觉得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切都是我六年前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阳光打在寝室的窗子上。我盖着花被子做的一个梦。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一梦六年。

  “就那样儿呗。”

他远远地看着我。笑着摇着头向我走来。

  “说说嘛。”

我远远地看着他。

  张菁一撑,起来了,电视里放蔡依林的《说爱你》,她拿起麦就唱歌。

我们笑着向对方走去。

  她坐在那里的背也很直,腰窝处的牛仔裤边撑起一个小三角。

”新婚快乐。”

  “你穿什么料子的内裤啊?”我喊道。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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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帅今天。”

  她一边唱歌,一边歪了一点身子,抽空问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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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穿蕾丝还是纯棉啊?”

他说。”今天的一切和我们当年想的一样。我还真怕你会穿着大红裙子来砸场子!”

  张菁没理我,身子坐正,又是一段快速的主歌和副歌后,她嫌弃的撇我一眼,“棉的。”

”哈哈。我能那么没素质吗。我可不想上报纸头条。前女友血洗结婚礼堂。丢不起那人。”

  棉的好,质地柔软,透汗吸水,穿棉内裤的女孩往往运气不会太差。

”你还好吗。”

  张菁从来不穿裙子,每次带我逛街都要看裤子、看裤子、看裤子,重要的裤子要看三遍,还偏偏喜欢黑色的牛仔裤。

‘‘不错。没看都胖了吗。”

  “你真是一点男人的心理都不懂。”

”怎么没和他一起过来。”

  她眉毛一挑,“怎么?”

我笑着说。”因为他今天结婚啊。”

  “牛仔裤吧,料子又厚,又没有手感,这都不说,你还穿一黑的,啥线条都没了。”

他说。对不起。

  张菁冷笑连连,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反击,不料只是虚晃一枪,又径自走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想把全世界都撕碎。然后带着你远走高飞。’‘

  张菁十八岁那年上大学走了,一个小镇的姑娘到了大城市,你一定听过这故事。

”我跟她登记那天。我想起来很久以前咱俩像俩傻逼一样模拟那个场景。”

  走的那天我给她打电话,候车厅里通勤的广播声包裹着张菁,她不断走动穿过人群,话务员刻板的说,列车进入第二站台,请前往上海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

”我今天穿礼服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分手的那个下雨天。第二天。日本的樱花全开了。特美。”

  “有事儿呀?”

”刚才那傻逼神父问我你愿意吗。我特害怕你在底下说。我也愿意。因为我特怕我会拉着你然后带你离开这。”

  “还行吧。”

他说。你要好好的。

  “怎么啦?”

我说。你也是。你也要好好的。

  我手心里有汗,心里也是。张菁拎着行李,手指扣着电话,并不做声。

他说。都过去了。

  “不去行吗?”

我说。对。都过去了。

  我记得我酝酿了很多有的没的,随着尴尬的僵持,放空的抛出了这句话。

我笑着给他一个拥抱。

  张菁笑着骂道,“傻样儿。”

我笑着告诉他。祝你幸福。

  然后她去了梦寐以求的上海,在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里挽着那个和上海一样大的男朋友,大上海会带她去老城隍庙,去外滩,去环境优美童叟无欺的如家,在她笔直的背后解锁更多成就。

他说。你也是。祝你幸福。

  第二年夏天,我俩去她的高中宿舍玩。

好啦。六年来。所有的爱恨纠缠。舍不得放不下。今天终于做了一个了断了。

  她把几个姑娘都撵了出去,然后我俩很约翰列侬的半躺在床上抽烟。

过去了。

  “我说洋子。”

都过去了。

  “什么?”

然后看见了他的奶奶走来。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老太太这两年又老了一些。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小名。我紧紧地抱着她。

  “你都毕业这么久了,还在人家床上抽烟,这样好不?”

奶奶说。这不是我大宝宝吗。

  “这就是我的床呀。”

我说。这不是我奶奶吗。

  她故意摇了一下,铁杆咯吱咯吱的,她咬着烟对我坏笑。

奶奶在我耳边说。我不喜欢这个日本丫头。我就看你好。

  “挺结实嘛。”

奶奶说。宝宝结婚了要叫奶奶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测试什么,但如果你再这样,叔叔就要给你检查身体了。”

奶奶说。你和我大孙儿分手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骂了他好几天。

  张菁不等我把话说完就高高的把手扬了起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奶奶说。宝宝。你也要快点结婚。

  你别说,这姑娘的手摸起来,就是和自己摸自己不一样嘿。

我抱着奶奶。终于流下眼泪。

  “得得,我不贱了,别打我。”

我知道。那个人。也热泪盈眶。

  张菁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羞涩,哼了一声给自己增加底气,无声无息的就把手抽了回去,从包包里掏出一块psp。

我知道。我在和我的青春告别。

  “给你带的。”

从教堂出来。阳光耀眼。

  我俩眼喷光,接过游戏机,手里陡然一沉,货真价实的质感。然后我跟小佛儿似的摁这摁那,也摁不出个鸟来,张菁便侧贴着我,捯饬一下,泡泡龙的画面就出来了。

我觉得恍如隔世。

  “哎呦我操,泡泡哝!”

 

  张菁就笑。

也许我还需要很长时间忘掉他。长到若干年以后我还是闺蜜的伴娘。在抢到花球的那一刻仍然想起20岁那年闯进我生命中的那张温暖过我的脸。

  本该是一个炎炎午后,却在一台老旧的摇头风扇下赊来一盏清欢。窗外热风撩过沙沙枝叶,夏蝉聒噪一片。约隐锈迹的铁床缭绕着烟丝,张菁递给我半支烟,把游戏机接了过去,蜷缩在靠墙的一边玩。

  我把她挡住侧脸的头发挽到耳后,张菁也不抬眼,“打你啊。”

  “啧啧,这个动作要是你自己来肯定妩媚极了。”

  “老娘才不。”

  盒子里一声欢呼,游戏结束,张菁骂句脏话。

  “这你大上海的啊?”

  “什么大上海?”

  “你男朋友的游戏机啊?”

  “要不然呢?”张菁越过我去够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他睡觉前总要噼里啪啦玩一阵子,我就想你应该喜欢,就借回来了。”

  “哦。”

  “你给我高兴点儿!”

  “喔!!!”

  张菁为了讨男朋友开心一整个夏天都在扮演贤妻良母,每天窝家里不出门,即便出来,也都随时报告,跟整点新闻似的,然后天一擦黑就心急火燎往回赶。

  这让我极为不爽,虽然我并没有值得不爽的权利,可我就是不爽。

  “我不爽。”我大声抗议。

  “撑着了?”张菁没好气道。

  “我这多少天见不着你啦,你就知道在家里跟那孙子裸聊。”

  张菁笑,“我扇你熊脸啊。”

  “我不管我也要裸聊!”

  “请你喝酒吧,乖啊。”

  “我不,我要吃口水鸡吧!”

  张菁左右看了一眼,恶狠狠掐我胳膊。

  张菁不比我家家境,所以大多时候我都抢着买单,但她若表明要请客,我是一定要听话的。

  我喝了两瓶啤酒,她喝了一瓶,我做出醺醺然的样子,“今晚别回家了。”

  她刚想讥讽我,忽然手机响了,那块硕大的7610有些褪色,上面亮着一个令她神情紧张的名字。

  “这就回去了……”

  “没干嘛,吃饭呢……”

  她忽然抬眼看我,然后垂下眼帘。

  “跟一姐妹儿……”

  “行行,好,知道了……”

  她按下挂断键,我俩都长舒一口气。

  “我得回去了。”

  “看出来了。”

  张菁结完账回来,看我一脸无边无际的落寞与沧桑,像一个刚撸完管子的诗人。

  她居高临下的看我,我男下女上的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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