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跟女孩很投缘,  重阳一直为喜欢复生而感可笑

  一大早,贵生三番两次地往他爹住的老宅院打探,待他爹出门后,他偷偷地溜进骡子圈,牵出了骡子。

  男孩和女孩是在网上认识的,是男孩加的女孩。

  那晚加班到凌晨,姜重阳打车回家,与司机说上三环。深夜路空,车开得很快。路过某片住宅区时,她让师傅开慢些,师傅问到底去哪?她说开回刚才上车的地方。师傅问:“那你来这绕一圈干嘛?”

  七月的艳阳,炙烤得芦子湾喘不过气来,眼看已快午时,贵生依旧吆喝着骡子,耕着那片麦茬坡地。

  男孩跟女孩很投缘,总是聊到很晚,关系也就日渐好起来了。

  重阳幽幽地说:“为了看一个人,他的灯这么晚有没有熄。”

  午时,贵生媳妇挺着大肚子,远远地向芦子湾走来,一手提着瓷罐,一手捏着麦穗。

  终于,在某一天,男孩主动跟女孩说:”我想见你。“说来也巧,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市,只隔了几条街。女孩同意了,他们约定了时间约定了地点。

  他家的灯当然熄了,江复生有孩子,向来早睡。当初买房时,他挑中临街的这套,妻子不高兴,嫌吵。姜重阳倒是挺喜欢的,她幻想过窗外市声如潮,自己和复生在屋内听车来车往。不过这只是幻想,她从来没去过复生家。几年前,她以寄送结婚礼物为由拿到地址,隔几月深夜回家时就绕来看看。

  贵生媳妇把瓷罐放到地头说道,快吃饭,饭都坨在一块了。

  到了他们约定的那一天,女孩坐着7路车赶到目的地,在那等了好久好久,却不见男孩的到来。

  重阳一直为喜欢复生而感可笑。她怎么会喜欢这么普通的男人呢?他身量矮胖,肚子凸起像个半圆。姜重阳可以说是美人,典型的南方姑娘,圆脸盘很孩子气,又有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翘着,清秀动人。十年前那会,她大学刚毕业,到一间广告公司上班,复生是她的前辈。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但头发就快掉光了。

  耕到地中间,骡子歇下不跑。

  女孩很失望,转身走到站台。

  那时刚进公司,重阳笨手笨脚,时常出错。有次她做了方案给客户,因错误太多被打了回来。上司当着全公司的面训斥重阳,她觉得很丢脸,下班时躲在楼梯间里哭。复生正巧在外间丢垃圾,听到哭声,推门进来看到了她。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抱住重阳,摸了摸她的头。他在往后几天里教重阳改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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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吁——贵生把骡子停歇在地中央,两手从腰间擦了擦,又撩起衣襟拭了拭额头,顺势一蹲,拿起瓷罐,用筷子搅了一下面条说,你看见我爹干啥去了?

  在寒风吹拂下,发丝凌乱了。大街上只有几个低着头快步疾走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在风中冻得发抖的女孩。

  没过多久,复生跳槽去了另一间公司。当时重阳很感谢他,但没想过会喜欢。毕竟复生那么普通,在这间公司做了八年,一直升不上去,这次跳槽也是因看不到升职机会,干脆挪挪。他走以后,重阳在公司学得很快,工作颇有起色。她聪明、漂亮,不少男同事愿意教她,特别是于欧。他是总监,遇到重阳的案子总格外细心地提意见。那些日子工作忙个不停,重阳只是偶尔想到复生,不知他在新公司干的如何。她也会想起那个莫名的拥抱——原来胖子拥抱时,先贴过来的是肚子。重阳觉得很好笑。复生偶尔打来电话,不咸不淡地聊天。重阳很累的时候,就希望他赶紧说完。

  没见着,是不是集上去了。贵生媳妇吃力地弯着腰,拾地里的麦穗。

  刺骨的寒风中夹杂着雪花,女孩的脸是不正常的红,那条为了见男孩才戴起来的格子调围巾上落满了雪花。

  有次老同事聚会,复生也来了。那次是重阳升职,大家起哄让她请K歌。一伙人到了KTV,于欧霸住麦克风,邀请重阳对唱情歌。同事们笑,大家知道他们暧昧,只是碍于同在一间办公室,还未公布恋情。那时复生安静地坐在角落,灯光昏暗,重阳回头几次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突然厌恶起于欧来,干嘛一定要在同事面前唱这么肉麻的歌呢?不过她很快甩掉这种情绪,她和于欧也是肯定会在一起的,干脆就唱了。

  他不是不愿意买铧,不让我用骡子耕地,还到集上干啥,恐怕买旱烟叶去了。贵生说罢,吸得面条噗噗直响。

  像雪中的小精灵,像云中的小天使,却又那么弱不禁风,瘦弱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晚大家都喝了酒,站在路边打车。于欧想打车送重阳回家,她推说不顺路,让同住东边的复生送就行。他们俩上了出租车,复生问:“你和于欧在谈恋爱啊?”重阳还未作答,他就握住了她的手。

  啊呀,贵生啊,家里人给你擀的啥面条,看把你香的。地头那边耕地的杨爷朝贵生走来。

  女孩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涕流下来:”混蛋!“她咒骂着,愤愤地扬起小拳头挥了几下。随着气愤那张娃娃脸朦胧在呼出的热气中,可爱极了。

  她把手抽了出来,说:“是啊。你呢?”

  浆水面,比你的臊子面润喉,过来抽烟来杨爷。贵生端起瓷罐喝着酸汤。

  ”呼。“一辆车呼啸而过,把地上的积雪压出车胎印,而新的雪又落下来,渐渐盖住了原本的印子。

  复生没有说话。重阳知道他和女友谈了几年恋爱,很稳定。那晚复生先下车,重阳独自回家。她想男人真可笑,不管不顾地占便宜。上个月她招待外地来的客户,对方颇有些吃惊。她当时不解,后来领导又派了男同事来。吃完饭,他们让重阳先走。第二天她才知道,原来晚上同事和客户去了会所买春,难怪对方见是重阳来招待而吃惊。她回想起以前都是复生负责招待客户,暗笑不知他女朋友知道会怎么想。

  来了来了。杨爷用牛鞭撑着爬上地埂说,你看这地埂上的草,割点让骡子吃去,光把你灌饱。

  女孩站在站台,等着7路公交车。

  那两年,重阳和于欧相处不错,很快就同居了。有天于欧带她外出吃饭,席间突然拿出戒指求婚。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戒指,身后站有捧着上百朵玫瑰的服务员们。她们一脸兴奋,像自己被求婚一样。重阳像被惊懵了,赶紧让于欧起来,却没有回答愿意。她向于欧解释自己太紧张了。

  杨爷,我先回了,锅碗还没收拾哩,你们慢慢耕吧。贵生媳妇拎着空罐慢慢地走下地埂。

  不一会儿,公交车来了,在积雪上缓缓行驶,像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

  那晚回到家,重阳慌张地解释了很多,说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结婚可以再等等。于欧虽不高兴,但也只好接受这番说辞。那晚重阳失眠,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想结婚呢?于欧很好,两人每天一块上班下班,明明像夫妻一样。又同在一间公司,工作有商有量,于欧对她帮助很大。她辗转反侧,听着于欧的鼻息,突然想起了复生。

  烈日炎炎的芦子湾,麦茬地里的蝈蝈在舞蹈,草丛里的蚂蚱在鸣叫,在乡野的音画王国里,贵生与杨爷惬意地扯着家长里短,愉悦地吮吸着大自然馈赠他们的氧吧。

  车门打开,女孩走了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巨大的温差让她觉得很不适应。

  她鬼使神差地发了条短信给他:“喂,你睡了吗?”

  一支烟还没有吸完,远处急切地走来了一个人。贵生,你看,你爹来了,还背着背篼。

  空荡荡的公交车里没有一位乘客,显得安静而孤寂。

  复生没有回复。

  呀呀,老爷子来了,赶快再耕两行。呔——贵生吆喝着骡子。

  女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雪景。一颗颗树向后退,就像是人,总会有错过的时候。

  那晚彻夜未睡,重阳想明白了,她不要于欧的这种爱。于欧的爱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送玫瑰送戒指跪在地上求婚,但她不要这样的爱。后来他们很快分了手。重阳换了工作,搬出公寓,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还耕啥哩,谁让你把骡娃拉来耕地的,赶紧给我歇下,热头火辣辣的,你不怕把骡娃挣死。贵生爹扯破嗓子地喊。

  她在心里骂着男孩,但又为男孩找着借口:”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不能过来吧!或者是堵车了他不能过来!恩,一定是这样!“她都不觉得自己为男孩找的借口很可笑,这么个大雪天何来的堵车?

  她和复生还是联系的。那几年,他们俩每次约会吃饭都很愉快,说说笑笑,没有负担。复生有时开玩笑说,你做我女朋友啊?重阳每次回答:“好啊”。两人都不当真,各自回家。直到有一天,复生说要结婚了。

  杨爷笑着说,赶紧歇了,你不怕你爹把你骂死,骡子是你爹的宝贝疙瘩儿,比你金贵多了。

  司机大叔很敬业,每到一站都会停下来。

  那晚他们约在公司附近吃饭,重阳特意补了妆,坐在复生对面。两人谈起房子来,复生说最近买了一套,重阳笑说:“嚯,买房干嘛,租不挺好吗?”

  贵生待他爹没上地前,又耕了几回,直到他爹上地扯住骡子的缰绳,看把你娃吃劲的,我一回集上都来了,这么热的天,不让骡娃歇歇,看着我来了,你又耕了,你娃揣的啥心。

  到了某站,一个男生冲进来。

  复生停住筷子,抬起头,说:“我下个月结婚。”

  你不让我耕,啥时能耕完,庄里揽的活还等着我哩,要不你耕去。

  他拍拍身上的雪花,好看的脸上有着一丝读不出的情愫,细细一看好似着急。

  重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句恭喜噎在喉头,她咳嗽一下,说:“哦。”

  你咋不用旋耕机耕哩,你看骡娃身上湿淋淋的,全是水,一道一道的鞭子印,你心真黑,不要良心的东西。贵生爹一边向骡子喂着苜蓿,一边用手抚摸着骡子身上的鞭印。

  女孩眨眨眼睛,本有的一丝睡意完全没了。

  复生又问:“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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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么陡的地,旋耕机能行吗,你就心痛你的骡娃,去拉回家像先人一样供奉上。贵生开始收拾农具,准备回家。

  男生仿佛察觉到了那一线目光,抬起头来,看见了角落里的女孩。

  重阳反问结婚干嘛,有什么好。那顿饭吃得很沉默,不像以前那么愉快。分别时,重阳问他要了地址,说寄份礼物,婚礼可能没空去,工作很忙。

  供奉上就供奉上,比你强多了,比你通人性。

  女孩脸一红,把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景色。

  那几年,重阳谈过不少恋爱,每次都相似:从心动到暧昧,从热恋到冷淡,再到彼此厌倦。

  我知道你咋想的,打我娘走了以后,这多少年来你就一直看我不顺眼,使唤起来没你的骡娃顺手听话,一直跟我过不去,不在一块儿吃住,与庄里人又不打交道,心里眼里只记着骡娃,看它给你送终养老吗?

  男生轻轻走过去,发现女孩磕着眼,好像睡着了。

  这些关系如奔流的河水,最终入海时却有道闸门紧闭,无法继续。重阳乐此不彼地投入下一场恋爱,却不肯把公寓钥匙交给对方。她知道恋爱很美好,但搬家很麻烦。

  好了好了,吵啥哩,屁大的事,让外庄里的人听着难听不难听。杨爷捡起牛鞭说道,贵生啊,你就不对了,这骡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跟你同岁,自你娘过世后,它与你爹相依为命,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你就看不着。

  他坐在了女孩一旁的位置。

  知道复生结婚的那晚,她第一次打车去了他家楼下。车停在路边,重阳向上望去,那幢楼里哪间是复生的房子呢?或许是六搂未开灯的那间,因为复生还未搬进新房。那时是初秋,傍晚下过雨,重阳站在街边感觉有些冷。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不会爱上复生了吧?

  沉默,依旧是沉默。

  女孩只是浅眠,明显感觉到座垫的下陷,她惊得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对着自己微笑的男孩。

  重阳甩开这念头,她当时正在与不知道第几任男友分手。她突然好像厌倦这些循环模式的恋情,一心放在了工作上。她在公司里做的不错,不断升职,很快发现自己变成强势的上司。身边的女同事谈论起奶粉、童车和幼教时,她不知道如何参与,也缺乏兴趣。她没什么朋友,连男性朋友都没有,只有跟复生偶尔见面。

  贵生爹挎起背篼,牵着骡娃,在烈日的映照下,徐徐地退出了芦子湾。

  她尴尬地笑笑,不自在的往里面挪了挪。

  她从未告诉他,每隔几月,她会绕道至他家楼下,看看他的灯有没有熄。重阳都是深夜才去。那时复生早就睡了,她从未见过灯亮。重阳有时幻想,那间屋子亮起灯是什么样子呢?

  感受到女孩的小动作,男生忍俊不禁,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复生婚后照样约重阳吃饭,两人还是说笑,只是重阳变得小心翼翼,不时刺探或掂量。他很少提妻儿,反倒是重阳偶尔假装感兴趣地问几个问题。那天复生说起儿子学会翻身,竟从床上翻下来。重阳吃惊地问:”难道婴儿生下来连翻身都不会吗?”

  ”我打扰到你睡觉了么?“在空荡荡的车厢内这句话显得很凸几。

  复生笑得要死,说当然不会,婴儿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他打趣说:“你这都不懂,以后怎么带孩子?”

  女孩转过头来,感觉有点好笑,却又有点小紧张,赶忙道:”没,没有!“

  “我不要孩子的啦。”

  男生轻笑,夸奖道:”你很可爱。“这是真话,她确实很可爱。

  “你男朋友呢?他肯定想要啊。”

  ”谢谢!“女孩胆子大起来:”你也很帅啊!“毫不在意什么,就这么大着胆子说出来。

  “我没有男朋友。”

  男生有那么些惊讶,他以为女孩不会多说什么的:”谢谢!“

  重阳也很难想象,复生结婚后,自己空窗了几年,连约会都懒得去。复生立即又开玩笑说那我做你男朋友啊。

  ”你到哪去?“女孩本就不是怕生的姑娘,聊天也就是她得强项。

  这次,重阳没有迅速地说好,而是问:“那你老婆准你谈恋爱吗?”

  ”去见一个人。“男生的脸上露出向往之色:”她特别开朗,我很喜欢她!“

  复生愣住片刻,说:“重阳,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女孩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落,心不在焉地回答:”是么…“

  重阳也愣住了,自己喜欢过这个自私又不堪的男人吗?嘴上却说:“是啊,很喜欢,怎么办?”

  ”恩!你呢?到哪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生并未发现女孩的异样。

  复生又哈哈笑起来,说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重阳翻了个白眼。吃完饭,复生提议今晚送她回家。两人每次吃饭都是各自回家,今天复生要送,她默许了。两人坐在车上,复生又拉住重阳的手。这次她没有抽回手,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复生伸手搂住重阳,摸了摸她的脸,凑过来吻她。这时司机大声说:“到了。”

  ”我,我去外婆家!“她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去见了网友,她怕别人骂她傻子。

  两人迅速分开,复生准备付钱下车,重阳对着司机说:“师傅,他还要走。”她把复生丢在车里,自己回家了。

  ”哦。“男孩做出了然状。

  往后数月,复生几次约吃饭,重阳都推说没空。她没有准备好。直到前几天深夜,她站在复生楼下时,那间房突然亮起灯来。那块原来黑暗的地方,在一间窗户和一间窗户之间,在一间房和一间房之间的黑暗,突然就亮了起来。那时整幢楼灯火微耀,看起来很温暖。重阳想这么多间房,为什么自己没有家?

  女孩不想骗男生,但她又想在男孩面前留下好的映像,只好满口谎言。

  这时她收到复生的短信,他说不如你来我家吧,这周末老婆带着孩子去外地。重阳心里冷笑一声,回到出租车里。这时又来一条短信,他说:“你就做我一天的女朋友吧。”

  ”外婆生病了,我去看看她。“她佯装很难过,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重阳的心就像那盏黑暗已旧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回复:“好。”

  ”你外婆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单纯的男生就这么相信了,安慰着女孩。

  周末清晨,重阳起得很早,却为洗澡化妆挑衣服耽误,临走时她想要不要带避孕套。这个念头让重阳略微窘迫,这太难为情了。就算要用,复生家也应该有吧。

  女孩那闭上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闪烁着。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是那个”外婆“?还是那个男孩的不守承诺。

  到复生楼下已快中午。她没上楼,而是先在附近走走:老旧的六层居民楼,红砖房,楼下丢着破旧的沙发,皮子给人割去了,黄色的海绵露了出来。门口停有几辆不知落了多少灰的单车。小区里有不少榆树,秋日阳光正好,难得的静谧,老太太带着小孩玩,也有人在晒被子。重阳从未见过的场景,她只在暗夜里看过这幢楼背影,不知道正面竟如此破旧而舒适。

  男生慌了,有些不知所措。

  逛够了,她打电话给复生,说自己正在楼下。他说不如直接去饭馆吃午饭,马上下来。两人都像有些尴尬,安静地吃午饭。回家前,复生说晚上在家做饭,去市场卖些菜。重阳心中一凛,家?这可不是她的家。

  车厢内再次静了下来,只有呼吸的声音。

  重阳第一次走入复生的家里,她有些失望。他家不过是最普通的样子,孩子的玩具丢得满地都是,客厅里摆着大电视,茶几上摆着奶粉和遥控器,像每个凌乱又温馨的三口之家。她注意到鞋柜下有两双一模一样的人字拖,一大一小。复生拿起那双小的给她,说换这个。重阳迟疑片刻,还是穿上了。那双塑料拖鞋鞋面很软,重阳踩在上面,感受到复生妻子每日踩踏的柔软。

  忽然,男生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叫司机停车。

  令重阳奇怪的是,她本以为会尴尬,但此刻却很自然,就像他们本应如此。复生找出几张碟,问她想看什么电影,她说随意。复生拉紧窗帘,屋内黑了,重阳略紧张。不过两人只是坐着:复生坐在沙发那头,重阳在沙发另一头,电视对着沙发的空当播放。复生突然站起来,重阳扭头盯着他。

  女孩被惊得睁开了眼:”怎么了?“她扬起红彤彤的脸蛋问道。

  “哦,忘记给你端茶了,喝什么?”她又说随意。

  ”我好像坐反车了,我该向北走,结果坐了向南的车。“男生苦恼的向女孩说,又急急地站起身,欲往外走。

  他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仍旧坐回沙发那头。重阳端起杯子,看着这杯浑浊的温水,问:“这是什么呀?”

  ”呵呵,“女孩轻笑”那你快下车吧,再见!“她很可爱的用力挥挥手。

  “哈,红枣茶,他们说女孩子喝这个好。”复生笑了。

  ”恩,再见!还有,你笑起来很好看。“男生做了最后的告别,他急忙奔下车。

  她打趣道:“怎么?怕我下迷药?”重阳也笑了,抿上一口。这是今天下午他们说过的唯一接近调情的话。此后两人真的看起电影来,一部接着一部,等回过神来,天都快黑了。

  女孩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那扇静默的后面,她失落地垂下眼帘。

  复生起身说要做饭,重阳跟进厨房打下手。复生像做惯家务,手法纯熟。重阳虽第一次来,他也没有客气,让她择菜洗菜,两人像老夫老妻。吃饭时,复生竟端着碗去看球赛。重阳吃完收拾碗筷,她在厨房里洗碗,水哗哗流着,听见复生为进求大喊大叫。重阳一时恍惚,有在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丈夫看球,妻子洗碗,彼此不多看一眼。她竟然感动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她慕渴的日子,复生已和别人经历过很多了,又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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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下车后向马路对面跑去,雪地上留下了他的足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7路车,最后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散去。

  洗完碗,两人终于坐下来说话。像为避免尴尬,复生高兴地谈起老朋友的趣闻,甚至介绍起了足球比赛规则。重阳也很高兴,为每个笑话笑个不停。她像第一次发现复生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说的每句话都有意思。这个原本在她心中其貌不扬,略有猥琐的男人竟如此有魅力。难怪自己平日喜欢与他约会吃饭。

  乘着往返的车,他来到了目的地。

  他们说说笑笑,不觉深夜已至。若不是复生妻子打来电话,简直可以说到天亮。这时,复生握住电话,站起来说:“重阳,不要出声哦。”他走入卧室,重阳坐在客厅里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话。

  满怀着希望下车,却只见空旷的雪地:”还没到么?“他自言自语着,站在雪地中等着。

  这时重阳不得不面对极力想要遗忘的事实:他已有妻子,而今天她来这里……刚才的那些欢笑像是种假象,她略为沮丧,想到了那枚没带在身边的避孕套。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他等待的人却迟迟未到。

  等复生打完电话,他们像已无力再避免尴尬。重阳说要洗澡,复生也说要洗,两人分别进了两间浴室。重阳知道那一刻要来了,她故意洗了很久。出来时她见复生站在走廊上,换上了旧T和短裤。重阳走进卧室,他跟了上来,站在门口。

  女孩坐在车上,再也不像最初那样平静了,她总觉得有什么错过了。

  她背对着门,听见他说:“你睡吧,我给你关灯。”

  ”停车!“女孩大叫。

  完关灯,复生竟然关上门,走了。重阳略有些讶异,独自站在黑漆漆的屋内。

  司机吓了一跳,刹住了车。

  这时房门又响了,复生推开门,开了灯,怀里抱着被子,说:“入秋了,晚上冷,盖床被子吧。”他放下被子,又走了——这次房门再没被敲响,复生真的走了。这时重阳仍呆呆站住。这一刻竟然是这样。她在黑暗里笑了,觉得高兴,是应该这样。

  女孩冲下车,才发现自己家的站台都过了,她走到对面往返的站台,等着。

  那晚她睡得很好,起床时复生已坐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同出门上班。复生在报刊亭买了报纸。他们俩并排坐着,重阳听见翻报纸的簌簌声盖住周围所有的嘈杂。她回想起第一次被复生拥抱时的情景来,那圆圆的肚子竟先贴了过来。这时复生下车,重阳扭头看着车窗外:他朝后走去,背影那么普通,身材矮胖。若不是快要秃头,简直混在人群里就要消失。

  这边,男孩在风雪中等着女孩

  公车发动,重阳紧贴车窗,死死盯住复生远去的背影。她心中的那道闸门却突然打开,洪流崩涌,浩浩荡荡,她终于承认自己爱这个男人。她浑身乏力,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此刻她无比坚定地承认,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复生,而又不得不悲哀地想到他走了。于是重阳睁大眼睛,努力不让复生逐渐缩小的背影消失。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喊道:“喂!我爱你!”

  那边,女孩等着车去见男孩。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去干嘛,她只是以为自己要回家。

  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车来了,依旧是7路,女孩上了车,还是走到角落里。

  时间是那么漫长,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仿佛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女孩经过自家站台时,鬼使神差的并未下车,她这才知道自己要干嘛。

  过了半小时,男孩快冻僵了,他搓搓手,打算再坚持一会。

  又过了十分钟,女孩始终未到,男孩等不下去了,他没有责怪女孩,她以为是天太冷了女孩来不了。

  女孩终于到了站台,冲下车,看到了雪地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随即大叫出声:”喂!“她不知道男孩叫什么名字。

  男孩欲走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来看见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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