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傲地坐在树上,迎面而来的热度让她狠狠地倒吸了一口热气

  01.真是可惜啊

  清风拂过,吹起潭中落花,我愿付出一切,换你一世倾华。

  1.终于有人找我做模特儿

  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了。

  ————题记

  我抱着书本,从两边长满水杉树的小道走过,迎面就遇见了他。

  因为高琪说要通风,厨房的窗户全部被拉开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她只是一名外族女子。

  他一头飘逸的长发,用来做海飞丝广告再合适不过。

  今年冬至下了雪,北风卷着雪花往窗户里飞,即便洗碗用的是热水,一双手从水里刚伸出来,就会立马被冻得透心凉。

  他与她相识在樱花树下,那年他十二岁,她九岁。

  “同学,我叫卫子轩,是美术系的学生,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做我的模特儿?”他笑吟吟地看着我,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十分吸引人。

  高辛洗完最后一只碗,合上橱柜,小跑着进客厅,迎面而来的热度让她狠狠地倒吸了一口热气。

  他高傲地坐在树上,吹起他妹妹曾送给他的玉笛,而她坠入婉转的细柔笛声,翩翩起舞,白裙飘飞,美若天仙……

  我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高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刚才饺子没吃几个,这时候一边看着综艺节目,一边咬着薯片,看见高辛进来,指着饮水机说:“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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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柏安,你看,有人找我做模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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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外族人?”笛声忽然停下,带有好听的磁性男声从树上传来。她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树上坐着一名男子,惊艳的容貌忍不住让她愣住了。他一身雪白,长袖飘飘,棱角分明的脸,宛若上仙,亦宛若妖孽。纤纤玉手拿着一只玉笛,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单调乏味,而他则是这世上唯一存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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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没手吗”三个字未蹦出口,另一侧沙发里立刻有两道视线齐齐射来。

  “嗯?”他纵身跳下,带来一股好闻的檀香,神情平淡地站在她面前,她不禁后退了几步。“很怕我?”他轻声询问?“我,我……”她看着他总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波动。就这样,他和她静静地站在樱花树下。微风撩起两人的长发,在这天地之间宛若两根红绳纠缠不休。“不想说?”他又问。“我,我”她还是紧张。他看了她一眼,正准备拂袖而去,却被她忽然拉住。“我是外族人,但我并无恶意,我是楼兰王女,但被漠北部追杀,所以我才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公子,不知您可否借我些许银两,他日我定将加倍奉还。”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毕竟曾经的一个堂堂王女,如今却落得如此尴尬境地。他回过头,那双邪魅的丹凤眼紧紧地看着她,忽然,他上前一步,她一惊,抬起头看着他,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愣了愣。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问到:“姑娘如若不嫌弃,可以和我一起回府,你便是我妹妹。”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她猜不透他。“不愿意吗?”他忽而倾城一笑,那样美,却又那样让人觉得心疼。他正要收回手时,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那温柔却又隐藏着一份霸道的气息的手心。那样令人安心。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府中。

  2.他来做我的保镖

  第一道来源于高辛自己的妈,那温婉柔和的鱼尾纹仿佛都在重复着来之前嘱咐她的话:伯父是家里的顶梁柱,咱们全都指望着人家,你将来的工作分配,可能还需要伯父帮忙,你一定要听话懂事点。

  她承认,那日,是她在人世所最开心的一日,即使曾经的自己衣食无忧,但是总究还是一只披着华丽装饰的被囚禁的飞鸟……,他在那日变成了她心目中的太阳。看着他那坚实,挺拔的背影,她笑了,因为她终于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感觉,原来这样的美妙,这样的开心,这样的幸福……

  若不是因为父亲收到了一封勒索信,我和梁柏安大约只是同级不同班的同学罢了,或许彼此从没机会相识。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梁柏安这个人,大约,他也未见过我,千人校园,想相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道来自高琪的妈,保养得宜的上海女人,坐姿端正得像尊佛像,前一刻尚客套地说“看你们家高辛学习多好,我们高琪啊,也就是将来出国留学的命”,这时就捏着嗓子说:“高辛可别介意,她是感冒了,要你倒杯水喝药呢,周五还请了假,耽误了一整天的课。”

  但后来听府中管家说,那日,是他唯一的妹妹的忌日,而她,恰巧与他的妹妹长相最为相似……

  勒索信写得十分委婉,却将矛头指向了我。

  高辛叹了一口气,灌满一杯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高琪面前的茶几上去。

  时年,他十六,她十三。他迎娶他的娘子,而她整整几天把自己关在闺阁之中,不吃不喝,最终因悲伤过度,气结积心而吐血晕倒在冰冷的地上。最后还是他强行破门,抱起她,回到了她的床上,找来大夫为她诊治。

  父亲如临大敌,多请了几个保安,别墅是安全了。他又请了两个保镖,对我进行贴身保护,但在学校进进出出,我的身边总不能跟着个保镖吧,实在是太招摇了。

  就是这么点工夫,高琪都不放过她。

  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无法改变。那之后,不时听见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还有他的宠溺的话语,而她独自一人坐在高台楼亭心痛万分,她曾认为他是自己一生的明灯和全部,而如今这个全部早已成为别人的世界……

  父亲正一筹莫展之际,梁柏安毛遂自荐来了。

  高辛总是怪自己听力太好,因此,高琪极力压低声音的嘲讽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看吧,这就是命,成绩好也没用。”

  两年后,噩耗从边疆传来,他,一个高高在上,百战百胜,沙场霸主的将军却为了救她所谓的嫂子而被俘敌人战营。那日她得到消息,几乎快要疯掉,崩溃,害怕,整个人似乎失去了灵魂,如木偶般飘荡在这个在她看来毫无生机的人间,三日后,她义无反顾地骑上大马,抛掉身后的一声声乞求:“小姐,不要去啊!”“小姐,危险,你不可以去啊!”“小姐,小姐……”

  “在学校里,我可以保护莫欣欣。”他说完,把书包放在地上,打了一套跆拳道,又打了一套泰拳。

  高辛同样压着嗓音回复:“千万别烫着。”

  她还是日夜兼程地赶赴敌人战营。

  打毕,他收好姿势,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白色板鞋,笔直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斗志昂扬的小白杨。

  “烫着谁还不一定呢!”

  “只要你嫁给我,我便放了他们如何?”敌方将军挑着她的下巴,挑逗地说。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辛脸色一白,刚想转身,就被高琪反手推了一把,又被她装模作样地拉住,这一推一拉之间,一整杯开水都泼到了高辛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倒还好,手背已经红了一大片。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而他醒来后却认为她一直以来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如果您还不信我,可以让保镖和我打一场。”他看着门口的保镖,自信十足。

  “刚拖完的地滑,小辛你注意点。”高琪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大婚当日,他被放回中原,抱着他的娘子,很和谐,很幸福。他走得很坚决,甚至不曾看她一眼,直到最后,他骑着高头大马走了几步后,回眸一看,她满心欢喜,却发现,他的眼神里没有关心,更没有怜惜,而是她这辈子也没想到的他对她的那明显的仇恨……她木然地转过身,然后,笑了,笑得那样凄美,那样刺眼……

  父亲还未开口,母亲就在一边说道:“那就试试呗,也好见识见识你的身手。”果然是亲娘,没有看到梁柏安的实力,怎么放心把她的心肝宝贝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高辛把手藏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听见伯母笑着说:“姐妹之间要友爱,我们家高琪虽然不爱读书,但人品是没得说的。”

  当她身披艳红的嫁衣,头戴七彩霞冠,走进婚房,看见满屋的喜庆红色,无比鲜艳耀眼地成为新娘时,她却讽刺地笑了,她一直想有一天成为新娘然后高高兴兴地嫁给他,但这终究是自作多情一场,结局是她成了新娘,但新郎不是他,而是别人。

  一行人走到花园里,梁柏安做了个请的动作,摆好动作,等着保镖。

  “那当然了。”高辛站稳了,把围裙摘下来,挂到阳台上去,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大概是姐姐人品太好,运气可不大好了,大半年不生一次病,这一感冒,正好错过了我们学校上周五的模拟考。”她转过身来,望向笑意僵在嘴角的伯母,“真是可惜啊。”

  她一直爱他,却被他误会。想嫁他为妻,却早已被别人抢走了她的全部。想护他一世周全,却换来他仇恨一视……

  我实在有点担心,保镖毕竟是专业出身,身上的肌肉硬如石块,胸大肌鼓鼓囊囊,简直要胀破了制服,而梁柏安站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02.忍,不是我最习惯的事情吗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轻轻地在眼前划过,既然他已安全,而她注定不能嫁给他,她便再无活着的追求与支持,不如让自己从此消失在他眼前,那样,他便不会再恨自己了吧?这把匕首是他送给她的,让她防身之用,呵呵,现在伤她之物竟是出自他手。

  结果却是他胜出了,保镖躺在了地上。

  手套上挂了一个洞,一直没有时间去买副新的,大雪昨夜才停,还没有开始化,寒风从破洞里钻进来,狠狠地往高辛手上咬。

  “呲”匕首不偏不倚地刺进心脏,噬骨之痛,但也还是敌不过他仇恨一视带来的心痛。妖艳的鲜血顿时洒在了白皙的墙上,似乎再为这单调的色彩作出一抹最耀眼的点缀。她静静地微笑着,意识渐渐模糊。原来一直,她都在做梦,虽然这个梦很美很美,但还是被打破了,碎的那样彻底,那样清脆……

  父亲当即同意让他做我的贴身保镖。

  高辛锁住自行车,摘下手套,不敢往自己右手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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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报酬和外面的保镖一样,鉴于他还是学生,父亲又额外加了两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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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梦里,你很爱我,而现实却是我看着你和别人幸福。是你无情,还是我太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哒”晶莹的泪珠在冰冷的地上绽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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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被高琪的热水烫了,早上又被冻了一道,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护在你身边,但不再是以妹妹的身份,而是你的枕边人……

  梁柏安站在那里,两手紧紧地抓着衣角,说:“能不能先付一半给我?我要带妹妹去做手术。”他看着父亲,因为紧张不安,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自行车棚里人来人往,高辛怔怔地望着地面发呆,直到几分钟后被班长陆千帆拍了一下肩膀:“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发成绩,吓得都不敢上楼了?”

  千尘人间,樱花树下,少时相遇,只不过是多情一世,但惟愿付出一切,换你一世倾华。

  “不知道你妹妹做什么手术,也许我可以帮上忙。”,父亲温和地说道,“我和市里的几位院长都有些来往。”

  “没有……我是走神了。”高辛侧着脑袋看了一眼被拍中的肩头,嘴角不自觉地牵出了一丝笑意。

  “我妹妹的眼睛需要换眼角膜,之前因为没有钱,所以一直拖着。”他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像溺水的人遇见了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不浪费学生的时间,市一中的判卷效率在全省都未有敌手,年级共有五科,每科三千份卷子,周一早上之前要全部判完,连登记分数做成绩单都要放在讲题之后进行。

  “那就交给我好了,只要有合适的眼角膜,保证让你妹妹第一个换。”

  高辛进教室的时候,自己座位上只放着四科的卷子,少了一科数学,同桌宋仪琳已经趴在桌子上哭了。

  梁柏安看父亲的眼神,宛若朝圣。

  每次发卷子时,教室就会变成一个钩心斗角的社交场,大家有各种方法可以问出对方的成绩,从而迅速定位自己在班里的排名。而宋仪琳则是最爽快的那类人,直接埋头痛哭,哭到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她,也不会有人拦着她,大家会根据哭声的大小和哭泣时间的长短来大致判断她考了多少分。

  第二天,梁柏安便从4班调到2班,和我同桌。

  这样,不管大家成绩如何,都会欣慰地想——还有宋仪琳垫底呢。

  自此,他每天早上便在家门口等着我,放学时送我回家,甚至我去厕所时,他都远远地跟着。

  而宋仪琳在这种时候,十分讨厌高辛。

  3.你像春雨,无声侵入

  “又是第一吧?”宋仪琳哭完了,环抱起双臂看着高辛,又自嘲地低下头,“问了也是白问。”

  梁柏安高大帅气,或许是长期打拳的缘故,他的腰板总是很直,身材比例极好,走路的时候很有风姿,除了电影明星,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

  “缺一科。”高辛从书包里拿出周末做完的练习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然后将卷子随手一叠,压在练习册下面,“没有数学卷子,不知道是不是发丢了。”

  但他这个人实在乏味,总是不言不语地走在我身后,双目炯炯有神,犹如探照灯。

  还没有打上课铃班导就进来了,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手背在身后,进门第一句话就说:“跟你们说多少遍,不要粗心,有张卷子连名字都没写,赶紧来我这领。”

  即使我刻意没话找话,或是讲笑话,自己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他依然面不改色,双目炯炯地看着四周。

  高辛正要举手,突然被宋仪琳的手压了下来,她飞快地拿出笔在自己的数学卷子上画了几道,推倒高辛面前,下一刻就小跑着上了讲台:“我的,是我的卷子。”

  一朵鲜花遇见了枯草,大约就是我和他的写照——我在风中极力绽放吐露芬芳,他却是兀自枯萎下去无暇旁顾。

  高辛低下头,发现宋仪琳把她的名字涂掉了。

  还好有丁若明,那一阵子,我和丁若明正打得火热。

  漆黑的一片里,只隐约能看见“仪”字右上方的一个点,还有一个王字旁……她考了52分。

  最初那段时间,因为害怕,我便每日规规矩矩地,准时准点上学,回家。

  高辛抬起头,看见班导用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宋仪琳,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这……可是148分的卷子。”

  两三周后,风平浪静,而我,开始怀念和丁若明一起看电影、吃比萨、满世界乱跑的日子。

  宋仪琳挺胸抬头地说:“对,这就是我的数学卷子。”

  上课的时候,我和丁若明偷偷传着字条,相约放学后一起去万达看电影,鹿晗的新电影《我是证人》上映,我要去看鹿晗。

  班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前几次小考的所有成绩加起来都没有148分吧?”

  丁若明偷偷地笑了,冲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所有人都憋着笑,却几乎没有人真正笑出声来。这是年级78个班里唯一一个火箭班,宋仪琳是唯一一个砸钱进来的插班生,而其他人,装模作样的本事和学习成绩一样拔尖。

  梁柏安在埋头做习题,显然不知道我们的小秘密。

  宋仪琳依然倔强地望着老师:“难道您还不允许学生有进步了吗?”她又回头扫视了全班,“不信您看看谁来领这张卷子。如果所有人都有卷子,那这张就是我的。”

  我有种做贼般的快乐。

  数学老师立刻望向几个成绩好的同学,他们全部都举起了自己的卷子,而高辛举起的那张,是把分数折进去的宋仪琳的卷子。

  下课铃响后,我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说:“我要去厕所。”说完就背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148分的数学卷子最终还是被宋仪琳领了回来。

  梁柏安很快跟了过来。

  宋仪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空白的姓名栏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高辛,说:“从今天起,你再也不许嘲笑我。”

  我从厕所里探头向外看,发现梁柏安果然笔直地站在那里,看样子想从正门出去不可能了。

  事实上,高辛从来没有嘲笑过她,有那么多动嘴的时间,她还不如去做两道题。

  于是我踩着洗手池,从窗户爬了出去。丁若明早已接到了我的消息,正在窗外等着我。

  可是宋仪琳大概是被嘲笑惯了,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年纪里,有钱有势并没能给她带来太多的自豪感,反而成为她的负累,而成为高辛的同桌,无异于是降落在她高中生涯的第二枚炸弹。

  我从窗台往下跳的时候,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我,或许是我跳下来的时候用力太猛,他向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有墙挡着,我们俩肯定会双双倒地。不知道梁柏安是否能安稳地接住我。

  天放晴了,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雪地化成了一摊摊泥泞,高辛推着自行车出来,迎着光线看去,正好看到宋仪琳家的车停在路中央,而站在车前的那个剪影,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是班长陆千帆。

  我和丁若明像成功逃学的孩子,嘻嘻哈哈地笑着跑了,而梁柏安还傻傻地站在外面,不知道他发现我不见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宋仪琳的嗓门大得在嘈杂的校门口也依然清晰:“自行车放回去吧,今天我送你回家。”

  “你是不是喜欢上梁柏安了?”丁若明嘟着嘴表示生气,“才离开这么一会就说了好几遍梁柏安。”

  “不用了。”陆千帆浅浅地笑了,“我可坐不起148分学霸的车。”

  “哪有?他好玩嘛。”我分明有些言不由衷。

  似乎,听力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4.你发了脾气,我却有些微的欣喜

  宋仪琳讪讪地收回了笑容,摇上窗户,车开过去的时候,还溅了高辛一腿泥点子。

  看完一场电影,我们去吃麦当劳,或许是被关久了,突然有了片刻的自由,不知该如何挥霍才好。

  高辛往前骑了一段路,追上陆千帆,鼓起勇气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再看一遍吧?”丁若明建议,他喜欢杨幂,要不是因为有杨幂,他才不会陪我看这场电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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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千帆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的卷子是我发的。”说完这句话,正好到了和高辛分开的岔路口,他喊了一句,“别什么都忍,这可不是好事。”

  丁若明一向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我们在一起时,多半是我迁就他。有什么办法,谁让他那么招人喜欢呢?丁若明天生一双桃花眼,眉清目秀,十分招引女生,但他平时只和我玩,我有什么理由不迁就他呢?

  陆千帆往左一拐,不见了身影,高辛却停在路口,似乎连蹬一下车蹬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望着前方雪化开的地面,自言自语道:“忍,不是我最习惯的事情吗?”

  两场电影看完,我们又吃了消夜,回到家时已接近十二点。不过,对我们学生来说,过了十二点才睡觉,才是正常的人生。

  03.姐姐,你做得到吗

  但我没想到梁柏安会在别墅门口。

  高辛认识的女生里,有一半喜欢陆千帆,另一半,不敢承认自己喜欢陆千帆。

  借着门口的灯光,他正蹲在那里写着作业。

  都说在理科学校找不到美女,其实,成绩拔尖又长相好看的男生,也是稀缺物种。陆千帆,不管是靠颜值还是拼才华,在这场优胜劣汰的物竞天择中,占尽优势。

  十一月的南方,我穿着羽绒服,还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但梁柏安就穿着一件毛衣和薄薄的卫衣,不停地搓着手,显然冻得不轻。

  高辛也不能免俗。

  因为开心,我的脚步无比轻快,走到梁柏安身边。

  只是高辛多年来只会动脑子,不会动感情,稍稍露出一点苗头来的时候,高琪和宋仪琳这种只会动感情而不会动脑子的生物,轻而易举就发现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陆千帆不爱理人,收作业时态度也严谨公正,以往同学们的撒娇耍滑在他这里全不管用,可他对高辛不错。

  梁柏安站起来,看着我,目光凶狠,嘴唇紧闭。我张口结舌,他这个样子,真让人害怕。

  高辛每过一个周末都会把桌子上的练习册换一遍新的,半年前的某个周一,她光荣地忘记带作业,还未开口,陆千帆就笑了:“记性可要和脑子一样好,下次记得带。”

  母亲大约是从监视器里看到了,外套都没穿,冲出来拉住我的手,仿佛怕我再次逃走一样。

  陆千帆何尝这样轻描淡写地对待过不交作业的同学?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吗?”她嘴上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拖着我进了大门。

  那时宋仪琳都看傻了眼,疑惑地看向高辛:“你们……”

  “对了,梁柏安,你回去吧,周一早点来。这种事情,不能有第二次。”

  “老师默许过我可以不写作业。”高辛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一如往常地平静,然后把书包扔回抽屉,看也不看一眼宋仪琳,“在期中考发成绩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梁柏安“嗯”了一声,收拾好书包,走了。

  “嗯。”宋仪琳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的出逃,梁柏安被母亲狠狠训斥了一顿。

  宋仪琳不愿意承认陆千帆对高辛有所不同,宁可相信陆千帆对高辛的好,来源于对高分的认同。

  我觉得不安,母亲训斥人的功力我是知道的。

  此刻,高辛站在冰激凌店的玻璃窗外想,假如陆千帆真的待她有所不同,应该能原谅她一次吧?

  于是,第二日我偷偷出门,去找梁柏安,我要向他道歉。

  一个小时前,她打电话给陆千帆,和他说,有一道题她做了很久也解不出来,想请他出来一起讨论,就约在学校对面的冰激凌店里。

  在路上,我买了提拉米苏给梁柏安的妹妹,心想这份诚意应该是够的了。

  而当陆千帆走进店里时,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等他的人,却是宋仪琳。

  梁柏安看到我,又四下望了望,问:“你一个人来的?”

  宋仪琳要高辛帮她约陆千帆出来的交换条件,是承包高辛下半年的练习册钱。

  我点了点头,有点得意,然后将手中的提拉米苏举到他面前。

  高辛平时买练习册是用她省下的早饭钱,这次学校突然决定统一征订,要八百多块钱,她不好意思向父母开口,宋仪琳眼明手快抓住机会,真是个做生意的人才。

  他突然就变脸了,朝我吼道:“莫欣欣,你就这么自私吗?你能不能为别人着想一下?”他因为气愤,眼睛外凸,看起来有些变形。

  “高辛刚才解开那道题,就抱着练习册走了。她让我转告你,她很不好意思。”宋仪琳一边解释,一边把一杯黑森林冰激凌推到陆千帆面前去。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抱怨来得如此突然,我愣住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高辛能看到玻璃里她的倒影和陆千帆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宋仪琳对她使了一个眼色,要她赶紧离开。

  莫家的千金莫欣欣,自出生起就不成受过一句重话,更何况如此莫名其妙的训斥。

  高辛回过神来,看见陆千帆根本没有坐下,只轻轻说了一句:“那好,我走了。”

  委屈与屈辱齐刷刷地涌上心头,我把提拉米苏往他怀里一扔,就跑了。

  宋仪琳皱起眉头,嘴唇紧抿着,眼看着他就要拉开店门了,才喊出口:“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梁柏安随后也跟了出来,和我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我停他亦停,我走他也继续走,直到我进入别墅的大门,他才离开。

  “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陆千帆郑重其事地回过头,说,“女孩子不要吃太多凉的,拉肚子会耽误学习时间的。”

  真是个合格的保镖,我苦笑一声,这个人,总让人哭笑不得。

  陆千帆走后,愣住的是宋仪琳。

  5.或许所有的磨难,都只为了凸显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高辛立刻转身拐进了回家的巷子里。

  周一的早上,梁柏安如往常一般在别墅门口等着我。

  推开门,高辛发现高琪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着堆积成山的试题册,察觉到门开了,回过头来,打了一声招呼:“不请自来,妹妹应该挺欢迎我吧。”

  我冷着脸上车,进教室,当他是空气一般。其实我完全是多此一举,梁柏安一如平常,只是静静地跟着我,不言不语,不远不近,态度疏离,极尽保镖的本分。

  高辛换了鞋,走过去把被她翻乱的卷子重新叠好。

  丁若明问我,是否愿意再来一次潜逃。

  “我妈给婶婶打电话,为了让我看起来懂事一点,非要让我问问你在干吗呢,这一问可好,婶婶说,你打了一通电话就出门了,说要找你们班长去做题。”高琪斜着眼睛看她,“我就纳闷了,虽然陆千帆成绩不错,总分要比你低二十多分吧,你找他做题?友情辅导吗?”

  我有些犹疑,丁若明拍了拍胸脯,说:“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当着我的面绑架你吗?”他的拳头砸在硬实的胸膛上,砰砰作响。

  “给宋仪琳拉红线。虽然你是普通班的,但她声名远播,你听过吧?”

  我想起梁柏安的怒吼,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浑球,活该被我母亲训斥!

  “便宜了宋仪琳。你怎么不知道帮你姐姐?”高琪躺回到椅子上,“你不知道我也喜欢陆千帆?”

  于是,像上次一样,放学后,我踩着洗手池,从窗户爬了出去。

  高辛低下头,自嘲般地笑了:“可是她承包了我下半年的练习册。”

  丁若明伸手接住我的同时,从角落里冲出两个彪形大汉,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我轻轻拎起,扛在肩上就往路边停着的车里跑。我本能地张嘴想喊,嘴巴就被一双大手紧紧捂住了。

  “我就不能吗?”高琪摊开手说,“你们火箭班比我们多两套,也就八百块钱。”

  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生平第一次,我感到了害怕。梁柏安,梁柏安,你在哪里?

  “可是她为了和陆千帆一个班,让她爸给学校盖了一个游泳池。”她淡然地坐在了高琪对面的折叠床上,“姐姐,你做得到吗?”

  拖着我的大汉忽然一个趔趄,原来是梁柏安及时赶到了。他起跳,飞脚,动作完美有力。那一脚,落在抓住我的大汉的后背上,大汉后背受力,手上一松,梁柏安就伸手把我拉到了他的背后。

  04.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两个大汉向前踉跄几步,站定后转过身,看到梁柏安,愣了愣,说:“小子,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个大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月光折射到匕首上,寒光凛凛。

  高琪小时候评论高辛:每天背着一条大红条幅出门,条幅上写着“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你知道我们的规矩,乖乖把那小丫头放开,快滚!”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高琪六岁,欺负比她小十几天的高辛就像啃一根棒棒糖那么随便。后来这些年,在如何让对方过得不愉快这件事上,她们达成了高度默契。 包括在对待陆千帆的事情上。

  梁柏安并不多话,他像一头小豹子,朝两人冲去,三个人打成一团。有一辆小车开着远光灯朝巷子里驶来,两个大汉无心恋战,跳上车,一溜烟跑了。

  有更多的时候,高辛觉得,她并不喜欢陆千帆,而她现在会在意,是因为高琪和宋仪琳喜欢。

  梁柏安的胳膊被划了一下,流出血来。我拿出纸巾,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

  他应该和更活泼的女孩子做朋友,而她应该被充满幽默感的男生一个简单的笑话逗得笑出眼泪,两个书呆子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不看自己的胳膊,急切地问我。

  高辛想着,在写满了方程式的笔记本上写了十几遍陆千帆的名字,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我没事,你受伤了。”

  市图书馆对一中学生免费开放,每个周日上午高辛都会过来,今天巧合地遇见了陆千帆。

  他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公式我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对,你的笔记本借我看一下。”

  高辛回过神来,顺手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片刻后,陆千帆皱起眉头:“高辛,这是……”

  阳光从窗子里斜斜洒下,钢笔尖在练习册的内页里浸开浓浓的墨迹,高辛抬起头来,顺着陆千帆的手望去,愣在当场。

  高辛尴尬地牵了牵嘴角,然后一把夺过笔记本,从图书馆里跑出来,一路跑到了顶层的天台,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脏突突地跳。天台刚装修完工,还遗落着一些建筑材料和工具箱没有被收走,高辛揉着头,坐在了天台的边缘。

  暖阳携着冷风吹来,高辛举起手在光束里晃了晃。一整个上午了,别说计划里的二十页理化练习题和一套英语试题,除了陆千帆的名字,她连一个符号都没有写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回家,早晨遇见陆千帆的那一刻,她就该落荒而逃的。

  高琪昨天晃着腿对她说:“宋仪琳的爸爸和我爸有一个合作项目,前年我在她家里,见过陆千帆一面。他们十岁起就认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宋仪琳跟我说,她喜欢了陆千帆整整七年,从小时候和他玩沙包,到长大了和他一起做作业。学习差又怎么样?陆千帆呆板无趣又怎么样?宋仪琳那种女生,她想要什么,就不惜一切了。”高琪直视着高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的喜欢的确比不上她的,那你呢?”

  高琪无法靠近陆千帆,可是高辛呢,她有那么多的机会、那么多的选择,可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开口,她只会把自己埋头到成山成海的习题里,然后顶着高分的骄傲,等着命运选择她。

  命运才不会选择谁呢,只有谁主动去选择命运罢了。

  可是高辛知道得也许有点晚了。

  因为在陆千帆打开天台的门,喊出她的名字时,她猛地站起来,失手把一个小号的工具箱推了下去。

  图书馆有八层楼,顶层的风呼呼地刮着,高辛下意识地跌坐在地上,随后是来自地面的尖叫声。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明知道发生了什么,高辛却捂住耳朵,不敢露面。

  “砸到人了……”高辛浑身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陆千帆,“我……好像砸到人了。”

  陆千帆跑过来,从天台上探出头去,几乎是立刻把高辛扶起来,推搡着往门口去,语速极快,声音却沉着冷静:“立刻回到图书馆,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天台。你不要主动提起遇见过我,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了。高辛,听见了吗?”

  高辛依然摇着头,嘴中不知在念叨什么,不肯回答他的话。

  “高辛,你听见了吗?”陆千帆已经把天台的门拉开,提高嗓音又问了一遍。

  “可是,你怎么办?”高辛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陆千帆的灼灼目光,“你跟我一起走。”

  “走不掉的……”陆千帆低下头,主动牵起了高辛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放开,然后将她往前一推,仿佛就是这一推,将高辛彻底推出了他的人生。

  热烈的光芒从陆千帆背后直射而来,她跌跌撞撞下了几节楼梯,转过头时,他的五官已经渐渐模糊,铁门被“啪”地关上。

  意识有十几秒的混沌,像是在观看一场黑白默片,眼前是滚滚波涛,身后是万千铁骑,少年将她藏起来,毅然回身,面对这世间的一切腥风血雨。

  阳光明明被隔绝在门外了,为什么还会如此刺眼?高辛伸出双手遮住了眼睛。

  陆千帆似乎还说了什么,被嘈杂的人声遮掩过去。高辛蹲在地上,世界仿佛一点点、一点点地灰败下去。

  05.陆千帆,对不起

  “陆千帆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高琪堵在教室门口,拦截住下课去上厕所的高辛,“是生病了?”

  高辛把头侧过去:“怎么来问我?”

  “你和陆千帆一个班,我不问你,难道去问宋仪琳?”高琪透过窗户看去,恰好与抬起头的宋仪琳视线撞到一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她还真在。”

  高琪要绕过高辛往班里走,被高辛反手扯住,随后听见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放学后等我。”

  冬天的夕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一大半,高琪眯着眼睛,手里还捧着吃到一半的灌汤包,已经凉透了,可是她再也咬不下去。

  陆千帆为一个女孩顶了罪,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偏偏这个人是高辛。

  “承认错误有多困难?比被我用开水烫了手忍着不说还困难?”高琪吸了一口凉气,终于说出一句指责她的话来,“人怎么样了?”

  “被砸中的是个路过的大叔,抢救过来了,还没醒。”高辛极少在高琪面前低头,这次却低眉顺眼地说,“陆千帆家里有钱,他现在替我扛了这件事,我以后会慢慢还给他。”

  高琪一把扔了手里的包子,站定,两只手紧攥成拳,被冬天的寒风冻得指节发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朝谁揍过去。高辛盯着她的拳头,不经意后退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高琪说:“手机给我。”

  高辛用的是爸爸的旧手机,外壳已经被磨得掉漆发亮。高琪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大概过去了三十秒,电话里是忙音,高琪看了一眼屏幕,继续照着那个号拨出去,拨到第三遍的时候,高辛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要打给谁了,这一遍却很快就通了。

  那边的人还没说话,高琪就语速极快地问:“你在哪儿?”

  高辛伸出去抢手机的手已经伸到了半空中,心里一着急,眼明手快地夺下手机。对方没来得及挂断,她听到一声熟悉的、比平时要压抑很多的声音:“市医院。”谎称今晚要留校上晚自习,高辛站在市医院门外,不停地走来走去,来回搓着手心,夜里却依然冷得刺骨。

  高琪似乎是担忧陆千帆吧,要高辛回去以后报告消息给她,竟然答应了帮忙瞒着爸妈。

  陆千帆从医院走出来已经是七点半了,夜色已经全黑,高辛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有些怔住了。他还穿着前天去图书馆的那套衣服,头发不像往常一样被梳得一丝不苟,习惯了做题到深夜两点的人,黑眼圈比平时更严重了。

  高辛有些说不出话,还是陆千帆先开的口。他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往后靠了靠,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爸给我请了假,学校还没有人知道。”

  “对不起……”高辛思忖了四十分钟见到陆千帆应该说什么话才好,可是她挂在嘴边的客套和腹中搅得她不得安宁的愧疚,在看到他的时候,全都吐不出来了。

  高辛像是突然流失了许多力气,缓缓坐了下来。

  “人还在昏迷中,家属不再闹了,要私了,还在谈。我爸没怪我,要我安心高考,后天我就回去上课,你别担心。”陆千帆似乎也没什么力气,把话说完就沉默了,而高辛所有想问的,也都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高辛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决定对陆千帆说一些事情,她这么多年来咬着牙齿都不肯对别人提起的心事。

  “1992年,房地产市场还不兴隆,我伯父只身一人去北京闯,回来的时候带了大笔的钱和从大城市里娶来的伯母。我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他就成了我们全家的顶梁柱。我上小学的时候,爷爷生病,花销十几万,是伯父一个人拿的。后来我们家买房子,伯父出了一多半,我妈就跟我说:你得听话得懂事,去伯父家一定要懂礼貌。就为这么一句话,我让高琪欺负了十七年,每次去他们家,碗都是我洗的。

  “我不能学习不好,如果连成绩都差,我就什么都没了。我为什么不讨厌宋仪琳呢?别人说,她砸钱砸进来,对我们不公平,我觉得这不对,人家有钱有势,愿意和我们这些只会啃书的人在一起已经不容易,她还要花钱,明明是对她不公平。可是我对她好,不是因为想对她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陆千帆,你说,人一辈子有能几次选择是因为想或者不想呢?宋仪琳能,我不行。

  “我总是觉得,只要我努力,就能等到上帝把一团好运丢我头上的那一天,可是我为了等这一天,错过了多少好时光啊!我没有唱过K,我没有好好发过一场脾气,我没有和朋友们在周末约着一起去逛街,因为我要去图书馆,还有堆积成山的题等着我去做。我晚上做梦,我掉进了题海里,因为从来没有去过游泳馆,我被淹没得喘不过气来。我醒了,一想到我就算考上了大学,学费还没着落呢,是不是又得向伯父家借,我就拼了命,再起来做题。

  “陆千帆,对不起。”

  高辛的脖子酸了,目光从星空中转移下来,正对上陆千帆望着她的视线。他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给她。她原本不打算说这些,她本打算永远不向别人说这些,说她的苦,就是在示弱,就是在抱怨,就是打碎自己所有的坚强,捧着碎片给别人看。那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她脆弱得不得了。

  “听人说,让天蝎座讲自己的故事,无异于裸奔。”陆千帆突然冒出一句。

  高辛也跟着笑了出来:“那这寒冬腊月的,还不得冻死我吗!”

  陆千帆伸出手,搁在高辛的头顶上,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然后拿下来,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伸出另一只手,又揉了揉。

  直到回医院去,陆千帆也没再说别的话,仿佛高辛从未来过,他们从未遇见,洒满阳光的天台上,他也没有把她推出去。

  高辛没有解释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而陆千帆心领神会,也没有问出口。

  为了八百块钱的练习册费用,她把他出卖给宋仪琳;为了让高琪不舒服,她从来没有当面拒绝过他的好。而今,她因为拿不出高额的治疗费用,默认了陆千帆为她做的一切。

  是她,始终不敢拿出勇气。

  所以,陆千帆,对不起。

  高辛把双手揣在兜里,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冷不丁落下来,她也没有顾得上去擦。

  雪,似乎又开始下了。

  06.我想要说的,他已经接收到了

  陆千帆回到学校后,一切都在熟悉的轨道上运转,就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被砸到那位大叔在一周后就醒来了,再住院一个月就会痊愈。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所有人突然进入了奇妙的时期,世界一如往昔,他们变得烦躁而忙碌,没有一刻停歇。

  而那天过后,高辛的世界也换了样子。

  陆千帆要去意大利的消息,是高考后第二天,从高琪口中得知的。

  “宋仪琳要去意大利,他爸约了我爸吃饭,我跟着去了,偶尔听到的。神奇的是,和陆千帆同一所学校,同一天离开。”高琪放下她的美容杂志,站起来轻轻把房门关上,才转身对高辛说,“陆千帆去留学是高一就定下的,但是他死活不同意,半年前出了那件事,他突然就同意了。”

  “和宋仪琳一起去意大利……是他救我的交换吗?”高辛皱着眉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以为在演电影?是他自己开窍了同意去的,宋仪琳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他。其实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关系,不过在意大利待几年,就没准了。”高琪低下头,俯视着高辛,“作为你洗碗的奖励,下周我可以带你去机场见见他。”

  高辛猛地抬起头来:“你……不是喜欢陆千帆吗?”

  “大学会遇到更好的男生,肯定比陆千帆好。”高琪走到阳台上,忽地拉开了窗帘,夏日毒辣的阳光纷纷涌进,她晃了晃手臂,回过头时,发现高辛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站在阳光里,表情挣扎而犹豫:“带我去吧。”

  陆千帆走的那天,下起了小雨,天色灰蒙蒙的,细雨连绵着几个小时了。

  高辛收起了伞,看了看手表,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又踮着脚往机场里看了几眼,没有捕捉到陆千帆的身影,低着头不敢进去。

  “走吧。”高琪跟上来,拍了拍高辛的肩膀,却被她拉住了手腕,说,“你怕什么?” 高辛叹了一口气,一侧头,正看见陆千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长椅上,银灰色的行李箱就在脚边,身边还坐着宋仪琳。

  高辛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拉住高琪,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因为喜欢陆千帆?可是那么多日日夜夜里,她竟从未有过勇气去探究一下这件事,所以到了今天,她也仍不确定。

  而陆千帆身边,却坐着一个笃定这件事七年的姑娘。

  “我会来,大概是因为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高辛望着他,“半年前的那件事谁也没有再提过,可是那些钱,我以后应该要还他的。”

  高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钱又不是他给的。”

  高辛抓紧了她的手臂,皱起了眉头。

  “病人入院第三天,我就把事情告诉我爸了,后来我爸接手了,一切医疗费用一直到出院都是我爸管的,陆千帆总共就照顾了两天。我爸说你自尊心太强,一直没让我跟你提,我以为陆千帆已经告诉你了。”

  高辛这才想起来,陆千帆第一天回到学校,似乎是要开口对她说什么的,可是她那天太殷勤了,收作业和打水,向来冷漠的她突然如此,连宋仪琳都要发火了,所以……他就始终没有对她说吗?

  高辛迟迟不说话,高琪走过来两步,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走心:“你是不是又在盘算欠我们家多少钱了?我就不明白了,我爸和你爸是亲兄弟,谁家多出点钱又怎么了?你说我欺负你,我们都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我就你这一个妹妹,我不欺负你,你让我欺负谁去?就连你砸伤了人,你竟然连外人的人情都欠,却不肯对我开口……你真行!”

  高辛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一枚导弹,高琪却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高辛,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妹妹,只有你不把我当家人罢了。”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是在这时候掉下来的。

  直到登机提醒也响起来,高琪才喊道:“再不追过去,他真飞走了。”

  高辛抬起头来,向登机处望去,发现陆千帆正回头检查行李箱,也向这边看来。不知视线在空中有没有交汇,他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转过身时,高辛察觉到,他的嘴角,似乎牵着一抹微笑。

  没有阳光,没有人群,没有回响在耳边的登机提醒,没有高辛,也没有陆千帆。

  “不用追了。”高辛转过身来,面对着窗外的朦胧细雨,张开双臂,“我想要说的,他已经接收到了。”

  07.你始终会走下去

  九月,高辛入学香港大学,提着行李箱去报到。轮船靠岸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想家。

  高琪的高考成绩平平,违抗她爸报考了美术院校,偷偷向校方寄去她平时的涂鸦作品。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站在阳台上说:“就这一份了,撕了我就只能接你班做生意去了。”

  伯父嘴里骂着不孝子,开学那日还是欢欢喜喜地送她去报到。

  高琪对她说:“你看,兜兜转转,其实我们是活在了别人的故事里。你曾经没有鼓起勇气做到的事情,总会有人做到,到时候就不要怪那个人不是你。”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宋仪琳和陆千帆在一起了。

  大洋彼岸的八卦消息,高琪总是知道得这么快。看,连高辛那稍稍露出头的感情,其实都是别人的爱情。宋仪琳追陆千帆的第八年,她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至于陆千帆为什么会答应,高辛觉得,总不可能是因为机场里那个最后的对视吧。

  后来的好几年里,陆千帆只往国内寄过一封信,寄到了高辛手里。

  他说:你告诉我,人一辈子能有几次的选择是因为想或者不想呢,我领悟得总是这么慢。我以前以为,我选择不去留学是因为我想,可是后来我看见了我爸的白头发,他为我东奔西走了这么多年,我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我选择了不想,所以我要离开。

  高辛对陆千帆说对不起的时候,陆千帆在心里说:谢谢你。

  他会成为她青春里一个特殊的记号,永远不会被抹去。

  那个曾经对你很好的男孩,你还记不记得他在哪里?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你会遇到更多的人,拥有更多关于想与不想的选择,面临更多让你头疼的难题。

  你始终会走下去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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