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坐在角落里的吉雅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天天,等待与你的不期而遇

  偌大的雨声将我深沉的梦变的若醒若睡,一段熟悉的旋律隔断了夜梦,一条短信惊呆了我。

  认识温先生之前,我是个只会听听陈绮贞和张悬的伪民谣爱好者,以为小众的音乐就是民谣,对民谣音乐的定义仅仅限于弹几个吉他和弦。

  年少时 谁没有一段尘缘未了

  “犹记得那首什么都可以,如今我可以成为你重拾的深爱吗?这些年我一直等待往事沉淀,等待与你的不期而遇。”

  直到我21岁那年,温先生走进了我的生活。

  细腻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密密柔柔的洒在小咖啡馆里。时间尚早,除了偶尔有来打包外带的人,就只剩坐在角落里的吉雅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天天。

  停留片刻,泪腺压根不听使唤使劲的爆破,我不敢回忆,因为那是一段深渊,除了死亡就是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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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雅今天很漂亮,看得出刻意打扮的痕迹。天天抓着她驼色的披肩闻个不停,淡淡的茉莉香似乎给了小女孩儿无限的欢愉。

  5年的时光我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对“什么都可以”的怀念,而此刻我越发的清醒关于他、关于与他的故事。

  我和温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他来得最晚,推开KTV包厢的门,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沙发上的人,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钟,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我听到朋友跟他打招呼,你终于来了。

  戛鲁出现时,吉雅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她的心分明重重的动了一下,重得影响到她想要微笑的表情。

  林子成我的初恋男友,延大毕业的工科男如今出国干工程,至少有3年没有任何联系。

  他当时穿一件白色的T恤,淡灰的牛仔裤,晒得黑黑的皮肤,清瘦的身材。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并不帅气的脸。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刚毅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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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吗?戛鲁低声问,像是怕破坏咖啡馆里安静的气氛。可吉雅还是喜欢他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时,那洪亮的声音。

  5月份的气温几乎热的让人无法喘息,而高考的压力也随之而来,除了吃饭时间别的都被学习所占,所以每个午饭后都可以看到一群疯小伙在操场开始足球赛,他便是其中的一员。

  不是我的菜。我心里正想着,却看见他和朋友寒暄之后径直往我这里走过来。他对我笑笑,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我没理他,唱我的歌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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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时候没什么交集可言,彼此仅存在知道对方而已,只限于了解到他读了工科专业,真正的相遇是从大学的10月1开始,一眼望不穿的感觉正是我所追求的,而他正符合我所有对爱情的憧憬,从此开始了青春期的爱恋,我们只是异地恋而已。

  为了显示文艺青年独特的品味,我常常在KTV点播一些偏门小众的歌曲。那天也不例外。画面跳转,前奏响起,下一首歌,是我点的《清晨旅行》。

  天天很教养的主动向陌生叔叔问好,并热心的告诉戛鲁,她刚刚过完六岁生日。

  可能每个理科男都略木讷吧,在一起的日子里几乎没什么浪漫可言,即使表白也没什么情调,但是我还是接受了,谁都无法劝服心底的那股勇气,我是爱的彻头彻尾。

  噢,雷光夏。我听到他在旁边轻轻地说。

  六岁了呀?戛鲁亲切的抚摸着天天的小脑瓜,不禁想起,那年的吉雅也才六岁。

  耐不住青春期寂寞的我们差不多两个星期见面一次,像所以情侣一样看电影、K歌、散步、旅游,只是所有的暧昧仅限于拥抱而已。

  在这座小城,即便我是在电台工作,同事都是听过上万张专辑的音乐DJ,我也很少看到身边有人听过雷光夏的歌。当我听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雷光夏”这三个字时,我有一些小小的惊讶。

  那年夏天,科尔沁的草密雨勤,牛羊牲畜膘肥体壮。早已被城市同化的敏戈吉雅被坚持住在草原毡包里的爷爷接去过暑假。

  “小晓,干嘛呢”

  我喜欢这首歌的MV。温先生继续说。

  爷爷常说,不会骑马放羊的娃娃不配当蒙古人的孩子。所以,他非常喜欢依托德家的长子戛鲁。

  “和表妹逛街呢,有事请说,没事麻烦你挂电话”

  这首歌平静温柔,MV却像一部60年代的老式默片,灰暗的色调,复古的风格,玄秘而又微妙,让我一直都看不明白。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资质平平的男人却说他喜欢这支MV,潜意思就是他看懂了这支MV。于是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为什么呢?

  戛鲁八岁上马,十岁便能跟着草原上最优秀的牧马人长途跋涉。牧马是蒙古人的传统技艺,学的人越来越少,学会的人更少,学会且吃得了辛苦的更寥寥无几。所以小戛鲁便成了大家的骄傲。

  我以为这依旧局限于我们平常的交流。

  然后他开始给我讲解MV画面中的故事与深意。我边听他说着,边细细品味歌曲间奏大提琴的部分,才大概是懂得了雷光夏这首歌。

  吉雅对戛鲁的“本领”很不屑,因为她也是家人的骄傲。她会跳传统的安代舞、筷子舞、盅碗舞,她上演讲班,会讲许多有趣的故事,她读双语学校,大部分日常用语都可以用英文表达。而戛鲁只是在毡包学校识得几个字罢了。

  可是截然不同,这是圣诞节的午后。

  忽然之间,我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我。我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像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认定谁能拔出她的紫青宝剑,谁就是她的如意郎君。

  戛鲁倒是很喜欢看吉雅跳舞,火红的束腰袍子,绑着玛瑙坠的两条黑辫子,听到马头琴声就翩翩起舞的小精灵。男孩儿总是远远的看着,那是他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我在烟灰色酒吧等你,我们共庆圣诞,提前为你过生。”

  晚上的聚会持续到11点才结束。从KTV走出来,他对我说,你住哪儿,要不我送你吧。

  直到那个假期结束,两个孩子没能说上一句话。之后的每个夏天都大致如此。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戛鲁和吉雅只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当我踏进酒吧的那一刻,什么都可以的音调越来越豪壮,然后随着音乐你迎接我的到来,相拥之后一首又一首歌唱给我听。

  夜色迷蒙,我们肩并肩走着。九月的夜晚清风柔软,我们各自沉默着,在心里搜寻着话题。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近时,他主动打破沉默,跟我聊起他喜欢的那些独立民谣音乐人。远时,我走在前头,微笑着低着头不说话。

  吉雅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不断改善的草原环境让之前几乎绝迹的物种又重新回来。连戛鲁都没想到,还能看见几只硕大的蒙古狼。

  你说这是专属我的演唱会,21首原创歌曲代表我生活的21年,所有的掌声都因我们而起,我第一次哭的失声失色,但我明白你是用心的。

  不经意间回头,我发现他在看我,我们的眼神再一次对视,有一些幽微情愫在悄悄发酵。

  头马受惊炸群,几十匹精壮的阿尔登马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吉雅明明在离马群很远的地方跳舞,转身时扑天盖地的沙尘满满的灌进眼耳口鼻,之后一切都是黑暗的。

  狂欢是一个人的心碎,当所有音乐停止后你告诉我:小晓、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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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有人拉住她的衣领,整个人便像电影里的大侠一般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在一个正在移动的物体上,耳边马啸嘶鸣,而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我无法信服命运如此安排,我无力挽留,终究被酒精麻醉了心痛。

  那一年我刚刚毕业,在电台工作,主持每天晚上八点档的点歌节目。

  或许是眼泪冲净了风沙,待女孩儿能睁开双眼,所见一切让她震惊。身下是风驰电掣的骏马,身后是奔腾不息的马群,蔚为壮观。

  6个月后我遇见了小琛,是他将我从苦海中解救,我们相爱了、每分每秒都生怕我丢失。

  从那天起,温先生每晚必听我的节目,偶尔打进电话来点歌。点的都是在当时非常小众的民谣,有些歌甚至歌库里都找不到。

  戛鲁拼命策马,他必须跑在马群最前面,等四周的牧马人将马群聚拢。领跑一段路程,马群便会视他为头马,追随他的方向,追随他的速度,直至慢慢停下来。

  可能神经质的缘故,总是将情绪浮现于生活中,偶尔一次更新了脸书。

  有一回我问他:“你听音乐,其来何自?乱听误撞的么?”

  狼群仍在远处贪婪的眺望,几个有经验的牧马人吆喝着听不懂的号子将它们赶走。它们都是身上带崽子的母狼,死伤不及后代,这是草原人的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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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托德家的小子救了敏戈家的丫头,科尔沁草原又出了小英雄,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爷爷为了答谢戛鲁,晚上请下四邻烤羊喝酒。大人们乐不可支,没人注意受到惊吓的吉雅。

  “从挥手的那一刻起遇见的所有他我都无法全力相处,唯一你记忆深刻,这一次失败告终。祝你幸福,小琛。”

  温先生说:“我可不是令狐冲,撞到什么就学什么。我是按图索骥,有葵花宝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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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秒而已,高中时期我们的玩伴小A回复了煽情的文字告诉我,你还念着我等我旧情复燃…

  我又问:“葵花宝典,其来何自?”

  吉雅一个人躲在毡包里,因为差一点就死掉,女孩儿的恐惧丝毫未减,可她的亲人们却在吃肉喝酒,庆祝这件事。女孩儿觉得委屈,于是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没敢提白天的事,只说她很想他们。

  可是恋爱期的女孩都容易冲动容易情绪化,一场小小的争议似曾一场战争般劲爆,只是小A未能看穿这些,他以为我和小琛已分手。

  温先生说:“听说过李皖和颜峻么?”

  信息还没发出去,毡包外传来重重的跺脚声,紧接着戛鲁掀起毡帘走进来。吉雅很不想理他,便继续摆弄着手机。

  过了大概3个月的时间,突然从小A那里得知林子成明天回国我丝毫没有任何情绪,应约文姐去时光厅喝咖啡,衬着夕阳的余晖我们放肆的大笑。

  我说:“没有。”

  戛鲁搓着手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开口:“后天有英仙座流星雨,你要看吗?”

  如我所料,9点一刻电话响起,我不紧不慢滑动屏幕。

  温先生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百度去吧。”

  吉雅惊为天人的看着戛鲁,男孩儿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微型天文望远镜。自顾的讲起了看流星雨的方位和地点。

  “您好,我是小林,我刚下飞机…”

  我心里暗暗不服气,不就是听过几张专辑么,有什么好骄傲的。然后默默地去百度他说的人名。

  女孩儿这才想起,比起刚升初中的自己,戛鲁已经是高中生,学识的广泛程度远在她之上。

  他还未讲出下句我抢先一步。

  在那些做电台的日子里,温先生就是我的葵花宝典。他为人厚道,每每跟我提及一位歌手,就必定会发他挑选的歌曲链接给我。他还送过我几本关于民谣音乐的书,比如著名乐评人李皖的《李皖的耳朵》,以及他特地淘来的《城市画报》在2007年出过的一本独立音乐人专刊。

  看着女孩儿平静的听讲,戛鲁忽然憨憨的问:“你……还在害怕吗?”

  “你好,欢迎着陆”

  他为我开门,一扇扇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门。打破了我原来陈旧的世界,让我看到一个新的音乐领地。他为我讲述流行音乐的发展,挑出那些重要的人物和标志性作品,让我在做主题节目选歌时不至于迷失。总之,在提升音乐素养上,他对我的影响很大。

  吉雅不回答,深深低下头,血红剔透的玛瑙坠子随乌发划过凝脂状的脸颊。

  “请问您是否有别的安排,下午6点初恋的味道不见不散。”

  有时候我会由衷地感叹说:“看不出你还是个文艺男青年嘛。”

  戛鲁告诉她,马是草原的使者,不会伤害草原的孩子,人们害怕是因为不了解它们。

  我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错。是摇滚男青年。曾经组过乐队的呢。”温先生说。

  吉雅从来没这么仔细的观察过戛鲁,被风沙吹得黑红的脸,棱角太过分明的五官,脸上永远挂着蒙古人直爽的笑容,笑的时候两排洁白的牙齿立正站好……

  小A驱车在楼下电话给我。

  “不会吧,组乐队?你能做什么,干嚎两句?”我调侃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把这些年早该聊的话题都讲出来。临走时,他们约好了后天在苏木敖包见面,一起看流星。

  简单整妆后匆忙下楼,小A已探头对我微笑,一路上几乎保持沉默。

  温先生的确是个摇滚青年。他是从崔健、窦唯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

  戛鲁才走,爷爷就醉醺醺的被依托德家的叔叔扶回来,隔着毡包,吉雅听见爷爷大着舌头再次向叔叔道谢。

  小A借着停车缘故许久未来,说着一杯奶昔草莓递到我面前,桌上的琳琅满目。

  因为他,从不听摇滚的我在他的推荐下也去听了很多摇滚音乐。魔岩三杰(窦唯、张楚、何勇),这几位老牌的摇滚歌手自是不必说,还有后来活跃在音乐节舞台上的万能青年旅店、诱导社、声音玩具、GALA……

  女孩儿这才知道,如果那时戛鲁没有拼命拉起自己,而是被自己的重量拉下马,那他们俩都会被马踏为泥。难怪大家都赞他是英雄,少年是冒着生命危险救起一个连招呼都没打过的“陌生人”。女孩儿心中顿生感激,盘算着后天见面时,要怎么亲口感谢他的舍命相救,还是要缝一条图海作为谢礼……

  “谢谢…”

  他知道我喜欢听小清新的,还给我推荐了两个至今我都常常听的乐团 :My
Little Airport、Tizzy Bac。哦,对了,他还很喜欢 the Velvet Undergrond。

  可惜吉雅没能等到后天,妈妈收到她的短信,并从爷爷那里得知惊马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女孩儿面前,不容分说的收拾行李,赶最早一班车回去了。吉雅没有反抗的权力,爷爷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这些年你还好吗?听说混到杂志社副编不错哦”

  我们之间聊得最多的还是民谣。他最爱的民谣歌手是Leonard
Cohen,于是我知道了这个民谣音乐的殿堂级人物;他参与我的电台节目,点播的第一首歌是Suzanne
Vega的《Tom’s
Diner》,然后我就了解到了这个80年代的美国民谣运动复兴人物;他爱齐豫,我才真正认真去听齐豫的歌,后来我有机会看齐豫现场的演出,看得热泪盈眶;也是因为他,我知道了李志,后来李志成了我不敢轻易去听的歌手。

  列车启动时,女孩儿忽然掩面痛哭,妈妈心疼的抱住女儿:“别怕,宝贝,我们回家了,再也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还好,还好”

  可以这么说,他是在给当时的我扫盲,每一次分享和推荐都是一次扫盲。

  直到初中毕业,吉雅果然再没被允许去爷爷那里。毕业那年暑假,女孩儿不顾妈妈的反对,独自回到科尔沁。三年不见,草原上游牧的毡包少了许多,爷爷仍旧与依托德家比邻而居。依家最小的儿子也能上马了,只是再没见到戛鲁。

  “恋爱似乎没什么起色,我也一样5年从未遇到一个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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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自豪的告诉孙女,戛鲁参军了。好像在说自己的孙子一样高兴,完全没看到孙女脸上那份没藏住的失望……

  爱与生活似乎格格不入,你始终追从爱而我却对生活尤为的看中,我喜欢带着爱生活,追求一生的梦想…”

  我们的爱情在一次次的音乐分享和交流中,迅速升温。

  成长痛 没有涅槃就没有重生

  说着奶昔将近见底,微弱的灯光下杯底闪闪发光,6克拉钻戒惊艳了整个饭局。

  他是我精神领域的缪斯,是我疲惫生活里的爱人,他让我融入这个世界,再带我逃离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我可以袒露我性格里阴郁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露我生活里懒散的一面,甚至是我记忆里最为难堪的部分,我也愿意拿出来跟他分享。

  服务生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吉雅低头用小勺往杯子里画着圈
,天天贴心的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抿到耳后,一道蚯蚓状的伤疤紧贴着她的右耳。

  伴随着爱的旋律之曲,一束百合迎面而来,而后将花束递给我,我迟迟未接,似乎灵魂的深处被触击。

  我的电台节目都是为他而做,节目中定的每一期主题,放的每一首歌,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我的每一个语气,每一处停顿,都是因他而存在。

  戛鲁的目光停留在伤疤上,现在医学昌明,能磨皮去疤……

  “火车站的深夜你弃我而去,我整整哭了三天,我为自己感到惋惜;我尊崇父爱的伟大可是你不曾知道你的决定似乎毁了我整个青春…”

  每晚下了直播节目,从广电大楼走出来,看到他在大楼门口等着送我回家,那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坐在他的小电驴车后座,双手环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又不知道怎么兴起开始唱起歌来。他唱,不管你拥有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吉雅摇摇头,那么多人把命都丢了,留这条疤算是个纪念吧……

  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几乎没有力气去擦拭。嗡嗡的震动声让我有了片刻清醒,是小琛打给我的,我按了拒接。

  温先生唱的是李志的《梵高先生》,他说这首歌唱的好像就是他自己。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他的面目神态,可我记得他唱歌的声音。这歌声,在往后的日子里,日益清亮。

  那年夏天肆虐的洪水,湖广地区普遍受灾。戛鲁所在部队奉命驰援,可次生灾害冲毁铁路,也隔住了军列。从卫星电话传来消息,襄樊决堤,城区倒灌,最后一批可调动的驻防部队已经投入救援。只是当时的戛鲁并不知道那最后一批兵力是来自话务连、机务分队、卫生队、文艺队的三百名女兵。更不知道敏戈吉雅也在其中。

  他似乎看到了屏幕的字样,急忙追问“谁的电话,干嘛不接…”

  温先生对我说:“你听懂了它,也就完全懂了我。”

  吉雅考上大学那年,私自做了停学参军的决定。为着这个决定,妈妈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直到她上车,妈妈都没再跟她说话,可列车启动时,女孩儿清楚的看到妈妈的眼泪。

  我咽下所有的委屈与慌张微笑着说:“我的未婚夫小琛,我们约好晚上去婆婆家共进晚餐,”说着便起身离开。

  我说:“看来,懂你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段苦旅让吉雅对后来的许多军旅题材影视作品都嗤之以鼻。她是文艺兵,相比之下,不算辛苦,可那是下到老连队之后的事。新兵连才是从女孩儿到女兵的涅槃重生。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你曾说过永远爱我不变…”

  我记得有谁说过,人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奇,最难得的,是遇到懂得。温先生是懂我的,可是年轻的我,未必懂他。

  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女孩儿们还被要求天不亮就打扫寝室,连床板下都要一尘不染;被子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如果叠不好,班长会一桶冰水浇在棉被上,立刻要棱有棱,要角有角;条令条例倒背如流,精确到标点符号;营区内必须走直线,吃饭前必须唱歌,不许与男兵说话……

  狂若猛虎大发雷霆但我没有丝毫危机感,我只是让你更明白“唯一不变的改变是你与我共有的诺言,而你、你变了多少…”

  那年温先生已经28岁,谈恋爱不得不考虑婚姻的问题。可是我才刚刚毕业,初初踏上新鲜生活的起点。我希望能见识到那些令我惊奇的事物,遇见更多像温先生这样品味独特、见解独到的人。我希望能体验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我希望能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比如离开这座小城,出一本书。这样,当我老去回首来时,才不枉曾经年少。

  吉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些千奇百怪的要求和禁止,最终目的是为了磨掉所有人的棱角和厉气,然后才能把服从命令当成本能。

  此刻未婚夫已在车旁等待似乎彷徨不定,我用力奔跑然后紧紧相拥,嘴里一直喃喃着:“亲爱的,我要你陪我一辈子幸福”。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坐在西餐厅里,我跟温先生说:“我想把电台的工作辞掉。”

  如果不是这样的磨砺,被派去救援的那天,女孩们不会毫不犹豫的跳进齐胸的脏水中。吉雅亲眼看见瘦小的分队长发现管涌时,第一时间抱着沙袋跳下水,整个分队的女孩子便学着她的样子筑成人墙,为修堤争取时间。

  晚上趁着失眠的劲头,发了长长的短信给你,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先生有些吃惊,问道:“为什么啊,这不是你喜欢做的事情吗?”

  吉雅所在的分队负责在近郊一处居民区,寻找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洪水让民居变危房,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女孩们只能寻着求救的声音,用橡皮伐把灾民推出去。

  “父亲从小对我过于严格,他总是劝告我一心搞学问,那时他正处于病重期,我被迫考研所以才分手给你。”

  我说:“就像你很喜欢吃意大利面,可是让你吃三年不换口味你会愿意吗?”

  需要救援的人太多,橡皮伐不够用,吉雅把襁褓中的孩子放进他的小浴盆里,一手拉着年轻的妈妈,一手推着浴盆,泅水而行。她们才刚离,身后的房子轰然而倒。年轻妈妈显然吓坏了,吉雅也害怕,可她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用哭泣来表达。快走!那天吉雅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祝你幸福,你所失去的总比得到的要多,这是苍天的公平啊。来生,所有亏欠的我将一一奉还。”

  温先生说:“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盘根错节的草藤缠住她双脚时,猝不及防的整个人倒进水里,可手还是本能的松开年轻妈妈,推开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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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雅不知道年轻妈妈是怎么逃离险境,也不知道她怎么通知救援船来救她。本以为闭住气就可以蹲下去解开草藤,没想到撕扯半天也没能挣脱,她起身换气,才发现身体根本站不直,水位比刚才涨了很多,她奋力挣扎,无济于事。缺氧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婚期什么时候,我等你们请帖…”

  我说:“我想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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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纵然这世间有所谓的“藕断丝连”,但迎着阳光奔跑才会遇见更美的意外。

  两个月后,我去了北京。

  吉雅以为自己在做梦,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反复叫她:“吉雅,敏戈吉雅,我命令你不许闭眼!”

  温先生没有留我,而是说,爱一个人,应该不是用爱的名义来捆绑她,而是放手让她去飞。

  应该就是梦,不然身体不会变得这么轻,轻得可以在草原上跳舞,天那么蓝,草那么绿,少年骑着骏马,马群在他身后奔腾……

  去了北京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结,只剩一根细细的电话线。

  可惜,蓝的是急救人员的帽子,绿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医院。吉雅清醒时,脸上缠着纱布,至今都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他的来电,点亮了我刚到北京时每一个混沌灰暗的日子。它让我知道,温先生每一天都在惦念着我。然而声音是多么虚幻的东西,无法看见,无法触摸,无法抵达。我只能全神贯注地去聆听他在那一头的说话,在他的每一个措辞中去揣测他的心意,在他的每一个语气中去感知他的心情。

  年轻的军官站在床边,微笑着欢迎她重返人间。他是戛鲁的战友,是一名军医。

  日子忙碌起来,电话渐渐少了。我开始给他写信。

  军医告诉吉雅,是戛鲁救她回来,如果不是戛鲁第一时间采取基本急救措施,她的小命早没了。可军医没告诉吉雅,他从没见过失控的戛鲁,抱着女孩儿的身体拼命摇晃,惊天动地的喊着她的名字。

  我给温先生的信写到立秋节气的时候,我们分手了。像所有爱情输给距离的恋人一样。我越来越离不开民谣,而他却松开了我的手。

  稍晚些时候,戛鲁匆匆赶来探望吉雅,又匆匆的离开,他是副连长,这种危险的时刻必须人不离坝。直到吉雅随其他伤员分转到地方医院那天,戛鲁和军医都来送她。一身泥泞的男人,还带着草原少年的木讷憨笑。吉雅很想拉他,手伸出来却只是朝他挥了挥。戛鲁红着脸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就休假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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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儿笑得很灿烂,只是夏尽秋凉,秋尽冬寒,她终归没等到戛鲁来。

  “这就是这本书的灵感来源。”我长舒一口气,对着台下的观众微微一笑。他们手上,拿着的是我的第一本书《现在我有多爱民谣,过去我就有多爱你》。

  从一年前出版社的编辑找到我,说在网上看到我的文字,要给我出书。到确定书的选题和内容,再到今天,书终于出版发行。

  第一场读者见面会的地点是我选的,我回到了和温先生相遇的这座小城。

  见面会在这座城市最大的书店里举行,我坐在书店临时搭的小舞台上,望着台下的观众。恍惚之间,他们都变成了一个故人的模样。是的,我想起了温先生。24岁那年,我去了北京,他送我到车站,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好了,感谢各位读者,今天的见面会到此结束。”主持人说了结束语,观众陆陆续续退场。

  我低下头整理书和发言稿。温先生的面容慢慢地在我眼前浮现出来,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抬起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往我这里走过来。他对我笑笑,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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