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你对爱还抱有一点儿幻想,  夏至舒了一口气

  我有一把折叠的彩虹伞,不管晴天雨天,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

  1.有故事的同学

热恋吧,姑娘

  这些年换过许多包,只有伞从未离开过我。

  乌苏里江终于结束了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封冻期。

人生短暂

  因为每次撑开伞,就会有个姑娘一头扎进来。如果人多,她会紧紧挽着我,如果没人她会踮起脚蜻蜓点水地亲我一下。

  夏至看着眼前原本平整光洁的江面,在一声声“噼里啪啦”之后,出现了如同电雷般的裂纹,然后就是“轰——”地一下,冰层壮烈地被汹涌的江水覆没。

趁现在你对爱还抱有一点儿幻想

  -2-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如果遇见一个永远爱你的人呢

  “下雨了。”

  夏至舒了一口气。要看到这样壮观的破冰场面,不只需要运气和耐心,还需要一份傻气。

尽管那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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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姑娘啊

  大二那年,我从图书馆出来,遇见被大雨堵在门口的小茜。当时马上就天黑,小茜眼巴巴地见我从包里掏出伞,一边惊讶一边流口水。

  而夏至不巧多的就是这一份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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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我们一起走吧?”我见她小脸挺好看。

  她已经每天早上都在这儿蹲点整整三十二天。从气象台一出预测就开始了,每天早上四五点出门,跟这儿蹲点俩小时,然后再去学校。

你很悲伤

  “好啊。”她到是毫不客气,一头扎进来。

  而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夏至今天多等了二十分钟,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这冰要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这悲伤来自你不确定的欲望

  那晚过后,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意使然,我开始经常在图书馆遇见小茜。一旦下雨了,我会习惯性地在门口等她,天黑前一般都会等到她。

  夏至背上了书包,心满意足地跨上自行车,还没骑两步,就看到一个和她同样穿着学校那件丑不拉几校服的男同学正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面。

在夜晚的河里映照出你自己的模样

  “谢谢啊。”每次分开她都对我说这三个字。

  夏至盯了他好一会儿,连自己都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问道:“三中的?”

潮退却后的泪光

  由于我天生闷骚爱装逼,之前一和女生说话就结巴,如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别人都说内向,其实我tm就是情商低。

  少年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点儿茫然,好像夏至同他讲话是天方夜谭一般。

热恋吧,姑娘

  我和小茜的聊天,一般都在几个“嗯”“啊”“好的”“不客气”后嘎然而止。

  他点了点头。

人生短暂

  三个月过去,一直君子之交淡如水。

  夏至这才正面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最关键的是那双碧蓝的眼眸和很明显苍白的皮肤。

趁现在 你对爱还抱有一点幻想

  直到一天我感冒发烧,喝几包药一觉睡到傍晚,睡梦中被雷声吵醒,半睡半醒的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意识是:下雨了,该去接小茜了。

  外国友人?

可是啊,姑娘

  等三下五除二爬起床,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看了看时间6点40。我心想,小茜应该回去了吧?想来想去不放心,就打着伞往图书馆跑。

  “Where are you from?”夏至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蹩脚的英语。

你很悲伤

  10分钟后,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小茜。我喘几口粗气,又兴奋又愧疚又激动:“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少年仍旧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乌苏里江的对岸。

这悲伤来自你不确定的欲望

  “你是专程来接我的吗?”她泪光闪闪地问。

  夏至顿时了然于胸。

  “嗯。”我点点头,不敢看她。

  俄罗斯人。

  “谢谢你。”她一头扎进来,挽住我的胳膊。

  江边的这个少年显然是不乐意同夏至多聊,而她看了看表,心想要再跟这儿唠嗑下去,待会儿就得被老郑请去办公室喝下午茶了。

  我用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小茜挽住了我的胳膊。第一次被女孩儿挽胳膊的我,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紧张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老郑的化学课。平时死抠死抠、恨不得把一分钟掰碎揉成粉来用的老郑,竟然在一上课就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说班里新来一个转校高考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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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她清脆地说,挽着我冲进雨中。

  异地高考生必须回原籍高考,这是老郑说的转校生转学的原因。

  一路上风很大,雨也很大,我护着小茜,小茜挽着我。进宿舍楼前她轻轻抱了我一下,我目瞪口呆半分钟没说出一个字,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回头跑了。

  老郑这人长了一副慈祥的面孔,他朝着门口招了招手,门外的那个少年这才迈步进了教室。

  等跑回宿舍才反应过来,操,真他吗幸福!

  只一眼夏至就认出了这个转校生就是早上在江边忧郁的外国少年。

  不久后,小茜自然而然成了我的女朋友。

  还是同样碧蓝的眼睛,还是同样苍白的皮肤,不一样的却是脸上的表情。少年收起了早上的疏离和淡漠,现在的他眉眼带笑,眼神所及之处,似乎都能带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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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至被他这笑弄得有些晃神。少年的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也闪过一丝惊讶和失措。

  我和小茜的爱情和普通的大学情侣一样,平平淡淡,乏善可陈。

  老郑拍了拍少年的腰板,示意他先做个自我介绍。

  小茜的理想是考研,从早到晚一头扎在图书馆。我是个入门设计师,大三开始在威客网上接些散单,帮别人设计宣传单赚点生活费。

  “陈安。”少年扬起笑容说,“我是中俄混血。我妈妈……她是俄罗斯人。”

  第一次恋爱的我,在心里发誓要和小茜过一辈子,很认真很用力那种发誓。但是因为很认真,有些担忧难免会慢慢浮上心头。

  夏至对上陈安的眼睛,心下一紧,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她竟然很熟悉,陈安提起他妈妈的时候,她想起她爸爸的时候……

  比如我无爹可拼,一个小县城的穷小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一切都得靠自己。虽不至于家徒四壁,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车是两轮的二八大杠,房是小县城小胡同里最不起眼的一间,爹是你家隔壁不知名的老王。

  眼神是从来无法骗人和伪装的。

  要想在大城市给小茜一个未来,自信如我,也承认不是件容易事。

  他们都是有故事的同学。

  穷,让我们的爱情一开始就显得很心酸。

  2.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有一次陪小茜逛商场,她看上淑女坊的一条裙子,我很想买给她,结果一看价签上硕大的¥499,摸摸兜里皱巴巴的两百块,心里自卑又难受。

  老郑把陈安安排在了夏至的后座。陈安路过她的时候还冲她点了点头,只不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又隐去了刚才在讲台上阳光的表情。

  小茜看出我的失落,牵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往外走,哈哈笑着说:“太贵啦太贵啦,不适合我们穷学生,不过,等你以后挣钱了要给我买很多,哼!”

  这是在打招呼?夏至摸不清陈安这种变脸的戏法,只好随着心意也跟他点了点头,正经严肃得好像两国国家首脑的首次会面。

  “好啊好啊,那还用说?”我笑着点头。

  陈安看起来挺讨班里人的欢心的。他还没在座位上坐热两三分钟,底下就有同学忍不住为他向老郑抱怨:“老师,陈安坐那个位置不太好吧。夏至的座位本来就已经很靠近垃圾桶了,您再在这后边加个座儿,那跟坐垃圾桶上有什么区别?”

  去光谷的麻辣小屋吃火锅,荤菜只点一盘鱼片,一盘肥牛卷。

  老郑思量了一下,用眼神示意陈安需不需要换个座儿。结果陈安这家伙倒是不拘小节,靠在椅子上慵懒随性地回了一句“不用,这儿挺好的”,就把大家的好意全数打了回去。

  小茜肉量不大,但一盘肥牛实在太少了。有一次我自作主张多点一盘,两个人开开心心吃完出门,小茜才说:“小呆,一盘就够啦,以后不许浪费。”

  夏至在心里撇了撇嘴,心想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她可从来没这待遇呢。

  我知道小茜是想替我省钱。

  下课的时候,就算陈安这位置旁边就是个垃圾桶,周围照样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得跟群麻雀似的。

  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我穷归穷,单必须自己来买,小茜就剥夺了点菜大权,免得我为了面子吃一回火锅喝两周面汤。

  “陈安,你坐在这儿多臭啊。而且……”

  但没钱的日子实在太憋屈了,那时我的目标就是,努力挣很多很多钱。带着小茜随便吃随便花,看上什么买什么,从武汉光谷买到加利福尼亚硅谷。

  夏至没回头去凑热闹。她向来不爱这样,更何况也没人会欢迎她。后边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声地说:“而且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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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纵然夏至再不想凑热闹也忍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回道:“我是不是好人哪用得着你来说!看你跟这儿嚼舌根,你又是哪门子好人?”

  有一回我问小茜:“我又穷又普通,你怎么会看上我?”

  班里人向来都挺怵她,生怕她砸桌子扔椅子,毕竟这种事儿她也不是没做过,于是一下子单剩下轻得不能再轻的闲言碎语了。

  “我就是看上你了啊。”她笑着回答。

  上课铃响得正是时候,围着陈安的那群同学总算懊丧着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也不再堵得慌,夏至觉得连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清甜。

  后来我和小茜去江滩看芦苇,老天的脸说变就变,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我从包里掏出伞,雨实在太大,就把小茜捂进怀里狂奔两里路钻进一家肯德基。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眉眼清朗的陈安,冷哼了一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小声说:“既然那么不乐意别人围着你,何必强装着?”

  小茜坐下后,我又出门折回去,找到先看见的奶茶店买了热姜茶,又在隔壁的小超市买了毛巾后才回去找她。

  夏至一早看出了陈安的不适应。他从迈进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笑只会迎合他人的机器。夏至刚才瞄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真热的,还是激动的,又或者是害怕的。

  “小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茜喝着热姜茶眼泪汪汪地问。

  身后好久才传来声音,不同于之前面对所有人的热情温和,这一次是一声疏离却自然的“谢谢”。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夏至低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位外国友人的一脑门汗还真是害怕来的。  3.“我也是。”“我知道。”

  “上次你问我,我怎么会看上你,你想听吗?”她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晚自修结束,夏至去车棚取自行车,刚解开车锁,就发现自己的车胎被人放了气。

  “想。”我点点头。

  她叉着腰盯着自行车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佩服那些为了整她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她叹着气拍了拍坐垫,索性背起书包跑步回家。

  “下雨了,你总能掏出一把伞。你不在,我也总能等到你。我渴了,你手里随时都有一瓶水。淋雨了,每次都能喝到一杯热姜茶。”她终于笑起来。

  她家离学校不太远,平时骑车十来分钟,跑步的话,大概也就半个小时。

  “你是我女朋友,这些不都是我该做的吗?”我笑着问。

  在路上居然碰到同样跑步的陈安,夏至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相逢的奇妙,然后加快了脚步跑到陈安身边,问道:“你的车胎也被人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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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

  陈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我想嫁给你。”

  夏至这才想起来,早上见着他的时候他身边就没自行车。她眯着眼睛打量他,忍不住问陈安:“你累不累?”顿了一下又问,“我说,你怎么不对我也那样?就是笑脸相迎啊,做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可招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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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似乎是笑了,反正夏至是看到陈安的嘴角边上的那粒小痣是向上走了走。她看得有些出神,却听见陈安反问她:“那你又为什么不那样对我?”

  2014年冬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在小茜的谅解和鼓励下,我从武汉跑到深圳开始找工作,小茜留在武汉继续考研。

  夏至知道陈安的意思。她对陈安的确是特别的,至于为什么……她自己大概也没能知道吧。

  恋爱两年,我们开启了人生的第一次异地。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啊。”夏至有心想避开这个话题,“对了,你的国籍是中国?”

  异地一开始,并没有想象中艰难,她每天照样忙,我也越来越忙。属于我和小茜的时间,不过是中午一句午安,和睡前几句贴心话。

  “我跟我爸。”陈安摘掉了耳机线,“我爸是中国人。”

  但有些东西总在不经意中,不经意地变化着。

  夏至边跑边看着陈安熟练地把耳机线在掌心一绕一卷,然后反手塞进书包的边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陈安的指节修长,这样寥寥几个动作竟然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曾经的我自卑,又心高气高,骄傲地以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毕业后才意识到,到头来,你只能选择一种。

  “我喜欢走路塞着耳机。”陈安看着夏至说。

  我心甘情愿打拼,通宵也不觉得累,但不甘心做一只每天在马路上东奔西走的丧尸。自负如我,不想拼一辈子,也不过是某家公司的某位“精英”

  夏至这才回过神,点点头:“我知道。”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是。”然后她从校服里拽出了一根耳机线,在陈安的面前晃了晃。

  城市繁华,车马喧嚣,可我感觉不到自己属于这里。

  陈安这下是真的笑了。夏至把耳机重新塞回校服里,别在里边的T恤上,然后问:“你家在哪儿?”

  有一段时间脾气特差,消极,迷茫,一身的负能量。每晚回家盯着天花板发呆,总是害怕,害怕一辈子都要这样。不知道喜欢的是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是这样的活着,没有出口的活着。

  他俩这跑了一路,聊了一路,也没见谁先说要拐个弯儿的。

  有一天晚上小茜打电话来,问:“小呆你在干嘛呢?”

  “蓝色海岸。”陈安指了指街对面的那块儿高档住宅区,“到了。”

  “没干什么。”我无意识地回答。

  碰巧遇上红灯,夏至对陈安指了指旁边的菜场,说:“我还得再跑一段。穿过这个菜市场就到我家了。”

  “哦。”她在那边愣了一下,挂了电话。

  夏至等着陈安的反应,哪怕没有同别人一样嫌恶的神情,最起码眼底也多少该起点儿瞧不起的波澜。

  我很后悔,但也很无力,不知道该怎样说对不起。失眠两小时,收到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以为是分手短信的我心跳扑通扑通地点开。

  可是迟迟没有。

  小茜说:“小呆,对不起,是我一直忙考研不够体贴,工作一定很累吧······”

  “那还离得挺近的。”陈安说。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心里的紧张一点一点变成感动。

  的确是挺近的。夏至笑而不语。

  “小呆,只要你不抛弃我,就不用担心我离开你。”

  4.你们俩神经病啊

  我盯着最后一行,瞬间湿了眼眶,小茜永不不会知道:

  夏至到家门口的时候,奶奶的咳嗽声一直从里屋传出来。她连忙推开早就生锈的铁皮门,跑到床边上给奶奶递了一杯水。

  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你就是光。

  “不是和社区里的护工都说好了吗,要照顾您到我回来的时候?”夏至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出电话簿,准备给社区主任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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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拍拍夏至的肩膀,说:“小至,这么晚了,是我让人家早点回去的。这个地方到晚上不太安全,没人愿意多待。”

  也许是天意弄人,也许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半年后,小茜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犹豫一番后决定来深圳陪我。

  夏至低着头。奶奶已经卧床躺了好几年了,情况也越来越不好。家里面没有劳动力,只能考社区发的补助过日子。白天,社区有义务护工过来照顾,可总归是不用心的,有一次学校下午放假,夏至回来才看见,护工在躺椅上打盹,而奶奶在床上被痰堵着喉咙喘不上气儿。

  “hey,我在这儿呢。”我去火车站接小茜那天,被她从身后突袭。

  “我们换个地方住吧。”夏至过了很久才开口,“奶奶,咱别住这儿了。这地方就连辆救护车都没法开进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连管这块儿的片警都不乐意常来,别说是社区的扶贫组。”

  “要不,抱一个吧?”我张开手,有点难为情。

  “小至,不能乱花钱。”奶奶从小把夏至带大,是夏至最亲最爱的人,可是都这样了,夏至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呀。”她扑上来,给我一个熊抱。

  “不是还有那笔钱吗……”夏至呢喃着。

  就这样,从一对普通的大学情侣,到另一座城市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对打工族。

  “那笔钱不能动!”奶奶费劲儿地提高音量,“小至,那笔钱不能动!”

  我和小茜开始了一起打拼的苦逼生活。

  夏至怕奶奶动了气儿,连忙点头应和着:“不动不动。”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出口公司当翻译和船务,工资很低,和来这里的多数毕业生一样刚好够活着。

  她又和奶奶聊了会儿,奶奶现在清醒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半时候都是处于昏睡的状态,像刚才这样醒着那么长时间,还说了那么多话的情况,已经很难很难得了。

  穷,让我们的爱情进入另一个辛酸的阶段。

  可是她惹奶奶生气了。

  十几平的隔断间,又小又潮湿,一下雨地上的水就永远干不了。城中村里杂乱无章,女人男人的争吵,小孩的哭闹,通宵不停。

  夏至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陈安,这个似乎和她是同样一类人的少年。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到底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对不起啊,让你受苦了。”我抱着小茜愧疚地说。

  “没关系啊,有你抱着就能睡着。”

  她的声音很暖,我的心里也很暖。

  出去逛街只敢去东门,吃火锅一般不出城中村。每个月最奢侈的一天,是小茜来大姨妈前后,我会带她买套稍微贵点的衣服,吃顿好吃的。

  小茜说:“痛经时看见你给我买的新衣服,比喝红糖姜茶还温暖。”

  “那以后每次来大姨妈都给你买。”我哈哈笑着说。

  小茜抱着我,说肚子一点也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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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爱情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风风雨雨。

  8个月后,我从设计师变成设计指导,时间一下子被占光。过去只用自己加班,现在还要陪着别人加班,熬夜通宵成了家常便饭。

  忙爆了的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呵护小茜,甚至有时候会忽略她,比如忘了说晚安。

  慢慢的,我和小茜也开始闹脾气,冷战,甚至争吵。有时候我很后悔,但不知道该怎么办。过去我会认错,如今的我渐渐感觉到认错无济于事。

  只好趁她睡着轻轻抱住她,悄悄说一声对不起。

  有一回我刚说完,小茜突然翻过身来抱住我,在我怀里哭的昏天黑地。

  “小呆,你说的对不起我都听见了,我理解你,不怪你。”

  “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

  我除了抱紧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那晚我一夜无眠,想过辞职,也想过离开深圳。天快亮的时候咬牙一一否决,辞职和离开都不会改变什么,我还不想这么早认输。

  早上醒来我对小茜说:“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攒够了钱,就回武汉开个咖啡馆,开在采光好的二楼,堆满书,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还要养一只猫,喜欢趴在太阳下睡懒觉,偶尔打个滚儿。你招呼客人,我坐在摇椅上看书。每个月旅游一次,拍下值得记录的风景。我还要写写字,记一些平凡不平凡的故事。”

  “滚,你招呼客人,我看书。”

  她终于笑起来,像花儿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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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我和小茜去莲花山玩,回来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撑开伞的那一刻,小茜突然抱住我,小脑袋紧紧贴着胸口。

  “小呆,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只要下雨时你没忘记带伞。”

  “然后呢?”

  “我就不会离开你。”

  狂风暴雨中,我们抱得很紧。

  我和小茜就这样紧抱着彼此,一路相互依偎,相互鼓励,跌跌撞撞了快3年。

  在这3年里,我的工资翻几番,银行卡里的数字开始字离许过的愿望越来越近。小茜换过一回工作,下决心脱离了专业,变身一家健身俱乐部的美体教练,腹部的马甲线经常给我快配不上她的危机感。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衰,我们又穷又普通。

  但小茜说:“小呆,我们只是穷,但不贱。我们没有因为贫穷而堕落,而是两个人一起努力变得更好。人一辈子,遇见一个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而且愿意为你改变为你奋斗,再苦再累也不说分手的人,多难啊?”

  是啊,是挺难的,但我遇见了小茜。

  她让我明白,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因为穷而分手。

  但你一定要记得,随时在包里放一把伞。

  -9-

  在深圳呆了3年后,我和小茜终于高高兴兴地牵手回了武汉。

  3年时间,不长不短,爱让我明白一件事: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又穷又普通,但一定不能又穷又堕落。有一段路会很辛苦,要相互拥抱着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一起努力变好,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会变得足够好。

  咖啡馆开张那天人很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闲下来。人走光后我和小茜相拥着站在窗边,对着月亮,接了此生最漫长的一个吻。

  “终于幸福了呢。”小茜说。

  “是啊,终于。”我轻轻叹息。

  我们养了一只鲍勃猫,叫呆茜。超级懒,总要逗她一下才会在阳光下打滚儿。

  咖啡馆开在二楼,堆满书,采光也很好。名字是小茜起的,叫不羡仙。

  她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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