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俺告诉你俺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当马东从桌子上下来时

  时光开始在马东身上打了个长长的停顿号。现在,马东一整天接着一整天无所事事地在村庄的各个角落晃荡着。

  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封情书,因为俺不知道写给谁,也不知道写好之后往哪寄,为此俺想了很久。俺觉得这还是一封情书,因为在这封信里俺倾诉的是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和渴望。这也是与征婚广告的重要区别。征婚广告只有冷静的等价交换,哪会有真情的表达?如果你一定要俺说出心目中的情人是谁的话,俺只好坦白地告诉你:那就是城市里所有未婚适龄小妮,因为她们都有可能成为俺的恋爱对象。

  远山,绿水绕了那么多年,却还是没能绕到你的身边,不过;我还是陪了你一辈子,不是么?

  几天前,马东去了落满灰尘的老屋。落日的余辉透过窗格子斜射进马东眼底,马东一恍惚,看见了窗外闪闪发光的梧桐树。这是棵伴着他一起成长的梧桐树,而今枝叶已经攀爬到屋顶。马东想着在哪个地方坐下来细细观看眼前的这棵梧桐树。

 

  尽管、尽管是用陌生人的身份。那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远山,我不终究还是做到了,虽然;是以陌路的姿态。

  后面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马东“噗”地吹了声,灰尘立刻在午后阳光圈设而出的影子里翻滚起来。马东轻轻坐了上去,陈旧的桌子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叫声。很快,马东就沉浸在氤氲在梧桐树身上的那片阳光里。在那闪闪发光的阳光里,马东仿佛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在田野里幸福地飞奔着。

  对了,俺叫石多生,今年19岁零3个月,是一个刚刚来到城市打工的农民。名字是俺爹起的,俺家几代单传,俺爹在这个名字里表达了他一个良好的愿望,就是希望俺能多为他生几个孙子,以繁荣俺们石家的后代。俺爹说,现在实行计划生育了,他的这个良好愿望当然是无法实现了,但表达个心愿总可以吧。当然可以,这又不犯法是吧。

  我总是固执的说:我的××。比如:我的顾远山。

  几天前的那次拜访老屋,当马东从桌子上下来时,破旧的桌子又隐隐地嘎吱了几声。几天后的今天,马东进屋,刚转身,只听咣当一声,破旧的桌子便转瞬间坍塌在地。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坍塌声,让马东感到一阵眩晕。马东走上去,摸了摸坍塌在地的桌子,仿佛在探一个昏倒在地的人的鼻息。桌子的四只脚都断了,随着坍塌在地的声音响起,桌肚里带着腐朽气息的颗粒物与灰尘都涌落在地。马东试着把四只断脚重新接上,桌子支撑了一会儿又重新坍塌在地。

  现在俺告诉你俺是怎么来到这个城市的,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城市的小妮做媳妇。俺骄傲地告诉你,俺是俺们那个村唯一的高中毕业生。高考就要开始了,学校在公告栏里贴出几张报纸,上面登载的是一些大学的招生信息。俺看完这些招生信息,正琢磨着报考哪所大学,一条新闻吸引住了俺的眼球。这条新闻说每年都有一个多亿的农民涌入城市去打工……以前俺也关注过这类新闻,俺只知道农民到城里打工这回事,但俺不知道竟有这么多,俺先是被这个数字惊得目瞪口呆,后又被这个数字激动得热泪盈眶。一般情况下俺是不会流泪的,俺娘说俺眼窝深,俺也不知道俺怎么会在这个枯燥的数字面前流泪。俺的亲爱的农民兄弟姐妹,你们真是太伟大啦!割舍至亲骨肉,背井离乡来到城里,把热脸往人家冷屁股上贴,干的是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吃的是最粗糙的食物,睡的地方无床无炕,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被人歧视,被人克扣,被人坑骗,被人嫌恶。你们究竟为了什么?有人说还不是为了挣点钱过上好一点的日子?错!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话用到这里再合适不过了。你们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让你们的亲人和自己今生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你们用屈辱和汗水换来的将是一把把金钥匙,为你们的后代打开大学的校门,让他们脱胎换骨,世世代代成为城里人。你们的付出,换来的将是许许多多农民后代命运的改变!你们的付出值得,太值得啦!就是在那一刻,俺突然做出了一个此生最重大的决定:放弃高考,去城里打工。俺为俺的这个决定欢欣鼓舞了很长时间,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如果按照原来的路子走下去,考上大学,至少要读4年吧,4年时间太长啦!这4年俺得花掉父母多少钱啊,那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都浸透了父母的血汗啊!这4年,俺的父母要为俺白掉多少根头发啊!毕业了,能不能找到工作?如果找不到工作,俺怎么回报父母?俺怎么有脸见江东父老?于是俺就放弃高考到城里来了,当然俺不会当一辈子农民工,俺有这个自信——俺还算是个有志青年吧?

  我特别喜欢把我和你的名字串成串,好像这样我们就真的在一起过了,好像这样顾远山真的就是我的了。

  直起身子时,马东隐隐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快,马东就把这与桌子的坍塌在地联系了起来。原来,几天前就有了征兆。或许不止是几天前,而是许多年前。许多年前,这张破旧的桌子就被遗弃在这里,桌子发出的呻吟声,前几天才被马东发现。那嘎吱嘎吱摇摇欲坠的声音,是桌子发出的最后呻吟声。以往无数个暗夜里,桌子沉沉呻吟着,只是谁也听不见。

  俺不只是一个有志青年,俺的智商还比一般的农民兄弟高。俺的那些农民兄弟只知道打工挣钱供他们的孩子上学,让他们的孩子一步步从农村走出来,走进城市,这一代不行就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下一代不行只好放在下下一代身上。俺想的却是直接找个城市小妮做媳妇,不用说俺的后代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城里人,比俺的那些农民兄弟要少走多少弯路啊!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俺说不想找城市的小妮当媳妇的农民工不是好农民工。

  尽管他顾远山,从来都不是我的,尽管,我们也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图片 1

图片 2

图片 3

  马东从一旁的柜子里找来一个锤子,而后使劲锤在一旁亦是落满灰尘的硬木柜子上。只听“邦”的一声,柜子发出沉闷的声响,铁锤只在上面落下一个浅浅的凹陷。整个下午,马东拿着锤子在屋子里晃荡着,积年的灰尘翻滚而起,又缓缓地沉落在地。马东拿着锤子,把老屋里站立着的木制品敲了个遍。

  你现在担心的是嫁给一个贫困山区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幸福,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是吧?这完全是多虑,开始俺说过今年俺才19岁零3个月,一个有志气有智慧的青年,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霍英东知道吧,一个大富豪,不也是从小工一步步做起来的吗?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有今天?人要目光远大,不能只看到眼皮子底下而看不到未来和明天,俺的明天一定光辉灿烂,如果你嫁给俺你的明天也一定光辉灿烂。不光如此,俺们农村人心眼实在,对爱情忠诚,你如果嫁给俺俺就会爱你一生,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城市人有什么好,朝三暮四,拈花惹草,喜新厌旧,出了多少陈世美啊!尤其当你们青春不在、人老珠黄的时候,离被甩的日子可能就不远了。嫁给城市人没有安全感,整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哪里会有什么幸福啊?俺说得在理不?

  遇见远山是在很多年的三月,南康村的街道旁榕树刚刚抽出新芽,青嫩的绿芽,像初生的婴儿,让人不忍移开眼睛。

  最后,马东扔下锤子,在墙边坐下来。马东忽然感到有些沮丧,偌大的一个屋子,只有这张陈旧不堪的桌子坍塌在地。原来,任何东西,如果站立不住,便只能重新匍匐在地,或者重新和大地融为一体。

  要说俺的要求么,不高,只要长得端端正正,心地善良,孝敬俺爹娘,不嫌弃俺俺就没意见。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你看到这封信如果对俺有意就抓紧时间跟俺联系吧,迟了说不定就轮不上你了。真的。
 

  早春的风轻轻吹过,像慈爱的母亲抚摸着绿叶。

  在金光闪闪的黄昏里,马东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般,一脸沉默地靠在墙边,回忆起祖父的那些事来。

  村里的人说,那些榕树就是南康村的守护者。

  马东感觉祖父就如这张桌子,或者桌子有如已经远去的祖父。再或者他们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祖父谁是桌子了。

  它们终年屹立,不离不弃。

  许多年前,那个雨雪纷飞的黄昏,马东紧缩在被子里,抬头往窗外看的一刹那,马东看见祖父右手捂着肋部,满脸愁容地在雪地里行走着。那个晚上,马东和祖父一起窝在火舌直往上蹿的柴火旁。马东嘴不停息地跟祖父说着话,生怕他胡思乱想,跌进思想的包袱里。“我这里隐隐有些痛。”一整个晚上,祖父跟马东说完这句话便陷入巨大的沉默里。马东感到手足无措,转了几圈,便逃出了篝火辉煌却又沉暗无比的房间。

  每年盛夏枝繁叶茂的覆盖整个南康的上空。

  此后,祖父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马东耳边,直至他悄然离世。现在,遗忘了这句话的马东,和这张坍塌在地的桌子巧遇,这句沉睡多年的话又在马东的脑海里醒了过来。

  村里的老人特别喜欢坐在下面纳凉,而我则喜欢坐在板凳听他们讲着久远的故事。

  转身走出老屋,马东突然感到桌子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当年祖父肋边隐隐的疼痛。落日的余辉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把灰白的瓦片涂成一抹红。马东行走在落日的余辉里,眼前恍惚起来。马东忽然感到,死亡的来临正如这即将来临的黑夜一样,起先点点滴滴地落在瓦片上,而后潮水猛兽般地涌进人们心底。

  那时我还是一循规蹈矩的小乖孩。

  深夜,马东被一阵尖锐的声音吓醒。马东顾不上穿鞋,跑到另外一个房间。洁白的月光下,马东看见母亲在床上左右翻滚着。马东拉亮灯,看见母亲满头大汗,以往娟秀的面容此刻因为疼痛扭曲着。

  每天放学在南康守护者陪伴下安全的回家。从来都没有迟到晚归,直到那天我遇见了顾远山—-也可以说是顾远山遇见了我。

  马东匆匆找来药,而后又在昏黄的灯光下帮母亲按摩起来。马东试着搬起母亲早已肿胀变形的右腿,小心翼翼着,最终一使劲,只听嘎吱一声,马东看见母亲舒展的面容又拧了起来。嘎吱嘎吱,那是病变的骨头发出的声音。恍惚里,马东想起了那张坍塌在地的桌子。

  那天我站在南康的某棵榕树下,看见一条很漂亮的丝巾。

  暗夜里,依旧是洁白的月光洒落一地。母亲已经安静地沉入梦乡,马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手抚摸着自己瘦弱的躯体以及一根根清晰可辨的肋骨,耳边仿佛飘过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是无法抵挡的声音,就像悄然前行的时光。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条丝巾还是块布。不管那些了,反正我记得它好看就对了,好看的让我心动不已。

  此刻,夜凉如水。

  问题不在我是否心动,而是行动上。因为我根本够不着。

  我正思忖是爬上去还是放弃的时候,顾远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顾远山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绿色上衣。,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像盛夏里榕树上落下的一片巨大的叶子。

  那个时候的顾远山身着宽大的衣服,理着平整的板寸头,穿着一双球鞋噌噌的走过来。

  他一边走还一面死死的盯着我看,我还想是不是我太漂亮了,让顾远山这小子动了春心。

图片 4

  尽管那个时候的顾远山并不知道春心是怎么动的。

  就在这时,走到我面前的顾远山,停了下来,好心的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想要那个破布?

  我惊愕的看着仅比我高那么一丁点的士顾远山,小…妹妹?开玩笑吧?

  我实在看不出来顾远山哪一点儿能胜任叫我小妹妹的大哥哥。

  那个时候选还想顾远山这小子也太无耻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占我便宜么。

  其实我知道我并不想用“无耻”来形容顾远山,我想用更毒的。可是我做不到。

  我还是忙不迭的点头:嗯、嗯,这条丝巾它是我的,我好想拿回来。

  我坦白,我是撒谎了。我自作主张的荣升自己为丝巾的主人。

  顾远山疑惑的看着我,不确定地问我:你确定那块破布是你的么?

  我生怕顾远栅不相信的连忙编谎:那是我早上从我妈妈衣柜李偷偷拿来的,现在够不着了,我回家一定会挨揍的。

  说完还掐自己一把,作势的挤两滴眼泪出来。

  可是,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泪腺,它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发达,很不给面子的不配合我。

  可能是我楚楚可怜的眼神“迷惑”了顾远山,他抬头打量着他口中的“破布”,仗义的拍这胸脯说:包在我顾远山身上。

  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顾远山。

  我露出崇拜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顾远山,在我这些复杂不清的眼神下,顾远山像打了鸡血似的,顿时保持良好状态。

  而那良好状态就是有机会随时蹭的上去取下那块破布。

  他边把书包扔到地上,还不忘显摆的撸撸袖子,好像他做的似乎是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可是在我心里,顾远山就是在做一个艰巨的任务。

  其实,我并不相信个头不是很出众的顾远山,能取下破布来。

  原谅我,顾远山也是我没办法的办法啊!

  顾远山像一头初生的小牛一样,猛的冲了上去,抱着树干,开始努力攀爬,可是,天不随人愿。顾远山的小手并不是大树干的对手,所以,顾远山华丽丽的跌了下来。

  顾远山摔的“昂”的一声仰天长啸,慢悠悠的捂着那个像是摔了18半的屁股爬起来。

  我失望的哭丧着脸说:还是算了好了,反正就一破不嘛,呃、不,丝巾,回家就挨揍得了。

  顾远山扯着头发说:那怎么行呀!我一定帮你拿到,保证不让你挨打。

  看着皱着眉头的顾远山棱角分明的轮廓,有血无法言语的好看。他的睫毛似乎比我的还长,忽闪的像极了蝴蝶瞬间的振翅。

  我的心脏忽然开始加速起来,就像样第一次听王子的故事,那样憧憬,而此刻,我突然幻想顾远山就是王子,可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公主?

  我抬头眼神不明的打量着顾远山,没有开口。

  而顾远山把这不明的眼神当成回家不能交差的恐惧。。他再次撸起袖子,豪气冲天的抱着大树干使劲起来。

  我承认顾远山爬树的动作像只从来没有上过树的笨熊,笨的实在让我咂舌。

  顾远山九牛二虎的爬了上去,九牛二虎的稳住自己,九牛二虎的拿到丝巾,九牛二虎的笑开了花。

  顾远山小心翼翼的退回来,当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当我认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在顾远山最后一脚要下地的时候,听到“嘶”的一声,我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顾远山亦如此。

图片 5

  “嘶”的一声的后果就是漂亮的丝巾,没了,裂半了。

  那真的是条好看的丝巾。

  顾远山尴尬的看着我,我怒气冲冲的望着他,刚才崇拜、痴迷的眼神瞬间消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想把顾远山生吞活剥的吃人嘴脸。

  我气的一掌推倒顾山山(顾远山没在意,措手不及的倒了)然后奋力的扯走顾远山拽在手中的丝巾,原就裂开的丝巾也一分为二,一半在我手中,一半在顾远山手里,我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就开始撒丫子跑了起来。

  其实,在推倒顾远山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并不是内疚,我只是害怕倒在地上的顾远山突然跳起来,对我猛揍一顿。

  顾远山突然反应过来,在我身后悔大喊:你这个忘了挖井的人,你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而我,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跑去。

  我留给顾远山的就是忘恩负义和仓皇逃走的印象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
*
Web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