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有一个永不停歇的,好奇会让人走进无法拔出的深渊

  你眼里那一季盛开的花,却是我记忆里一场落魄的凋零。」

  【1】

  妻子不是本地人,我俩相差10余岁。因为这,朋友们见面总喜欢拿我开涮,尤其是新朋友,轻则说我欺骗良家女子,重则说有拐骗幼女之嫌。我的一个朋友还总是喜欢用戏里“花脸”的腔调来“审问”我:“哇呀呀!坦白从宽,你,你就招了吧!”

  1.

  当我还是少年时,我才跟他相遇,那是在夏天,他就像那抹阳光刺进了我的世界。当他热情、毫无忌惮地与我说:“我是若晨,交个朋友吧?”我的心就砰然震动,但是还是不自觉的举起画板,躲进那片阴影里。

  不过我和妻子确实有一个故事。

  这个城市有太多的喧嚣。它们蜇伏在黑暗的角落里,日复一日的繁衍。

  听说……介绍用我是的人,都是配得上这名字的人,是么?

  二十多年前,我跟人去闽北将乐、顺昌一带砍茅干。茅干就是芦苇一样的,叶子如甘蔗叶,狭长如齿又锋利,相传鲁班发明锯子就是从茅干的叶得到启发的。闽北的土地肥沃,茅干长长的杆大多超过两米,叶子宽而厚,特别锋利,我老家浙中一带的茅干,最多也不过一人高而已。我第一天上山戴了一双纱线手套,到傍晚抓茅干的左手,只有丝丝缕缕挂着的线头啦。

  我常常不厌其烦的游荡于火车站,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然后,坐上去最近一站的列车,又回来。反反复复。

  若晨,若晨。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好奇的枝条迅速缠上了我的心思,但是,没有人告诉我,好奇会让人走进无法拔出的深渊。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上山找一处茅干茂密的山谷山坞,然后砍柴一样从根部砍下茅干,再用刀锋把茅干上的叶子削光,剩下那根两米上下光秃秃的杆子是造纸厂的上好材料。当时一般由一个包工头找个村子出点钱把山上茅干租赁下来,我们打工的就是把砍下来的茅干成捆扎好,再送到包工头联系好的造纸厂,包工头从我们砍下来的茅干按斤抽一定的份子钱,这也是他的赚头。

  这让我觉得安心。那些流浪的气息像致命的毒素,侵蚀我的每一个毛孔。短暂的颠沛流离能让它安静,却不足以将它消除。

  可惜的是,我那时并不知道。

  由于工作的独立性,我们上山后一般就会占一个山头或山坞,其他伙伴也是这样,免得砍下来的茅干相互混淆不清。这样一来,一个人整天在山里干活,除了早上偶尔会看到溜达的野猪,再就是难以计数的各种鸟儿相伴了。山间田里地头,也会有当地村民干活,基本都不喜欢和我们搭话。我那时是第一次出远门,想家想亲人的滋味,至今想起来还是酸涩难受。

图片 1

  我轻轻的移开了画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以美术的角度来看,他毫无疑问是完美的,那抹笑更是点睛之笔,只是我突然觉得,他好像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图片 2

  顾安泽说,顾安然,迩有一个永不停歇的灵魂。但我却知道某些时候它是沉睡的,就像那时顾安泽对我说:顾安然,我带迩逃。

图片 3

  于是一个人砍茅干的时候,我就唱歌唱戏来排遣寂寞和空虚,戏是越剧,我老家浙中特有的传统戏剧。一边干活,一边有词无词地哼唱着,自得其乐。有一天,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在我身边,当时确实是吓了一跳。直起腰抬起头,一看,一个女孩站在我不远处,她满脸好奇地问我:“这位大哥,你唱的什么啊?这么好听。”

  2.

  闭了闭眼,去掉那份莫名的心思。这么阳光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产生这种想法呢?

  我细一看,这女孩子长得挺耐看的,个子中等,五官清秀,一头黑发扎成一把挂在脑后,就是皮肤黑了些,不过,农村女孩谁不是这样啊!一个人出远门几个月了,平时不要说和女孩说话,整天窝在大山里,连见到女孩都是个稀罕事。说实话,我当时是很想坐下来和她多聊会的。于是我就把老家越剧的发源和流派特点,尽我知道地一古脑地卖弄给眼前的女孩。女孩听得很入神,我还在她面前学唱了《红楼梦》里徐玉兰高亢热情、王文娟婉转低回的唱腔给她听。

  我不喜欢颠沛流离,但却无法阻止我体内想要脱离束缚的念想。顾安泽把这句话更新到博客,直到最后他离开,都未更改。他总是那样,张扬至极,却又纯粹的让人无力反驳。

  可是我却不知道,阳光是不可及的。

  闽北的雨特别缠绵,记得那时是春天,三天里总有两天下雨,出门为了挣钱,爱情小说www.haiyawenxue.com 小雨我们也不歇,只有大雨才会窝在房东的屋里歇力。

  顾安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琥珀色,干净的像小时候在街巷里遇见的那个疯子。穿军绿色的粗布长裤,藏青色的棉布大衣撕裂了好几个口子,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

  “我是若晨,你叫什么?”

  自从那次见面后,那个叫乐萍的女孩,有时候下雨天就来我们住的地方找我,我和我的伙伴就用优美的越剧招待她。渐渐地,她对我的称呼也从“徐大哥”变成了“徐哥”,叫得我们的伙伴都说去掉“徐”字,比亲妹妹还亲热。

  顾安泽十岁,我十二。疯子在街巷里待了两年后,在某一天里消失不见。我对顾安泽说,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流浪。顾安泽说,他不是,他只是去找让他更快乐的地方。于是,我在那个冬天莫名其妙的哭,顾安泽就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看着我,说,顾安然,姐,你别哭,我也带你去找。

  “我……轻尘。”我闭了下眼睛,掩藏那一瞬间的紧张。

  一天,我刚从山上回到住处,发现许多村里人还有两个穿民警衣服的人在等我,说是乐萍不见了。她的家人找了一天也找不到,说是头天晚上她说要跟着砍茅干的浙江人徐哥去浙江学越剧,被她父母家人骂了一顿,天亮后就不见人影了。家人找不到她,只好到派出所报警,说肯定被浙江来的砍茅干的人拐骗了。我当时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整天在山上砍茅干已经累得半死不活,回到住处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事在等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乐萍真是个好姑娘,连我的伙伴们也说,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去做老婆真是福气。所以我很主动配合说清了我和乐萍交往的事,至于去浙江学越剧什么的,我是真的一概不知。他们显然对我的住处早已搜寻过,见问不出什么,只好纷纷离去。那晚,我吃完饭后,很久没有睡觉,心里脑里想的都是乐萍!唉,这个傻丫头到底去了哪里呢!

  3.

  “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他笑了,带着一种满足。

  几天后,乐萍又鲜活水灵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喜得一把抓住她的双肩,问她究竟去了哪里,让家里人这么着急。她调皮地一笑,“就你不着急吧!”我说,“我怎么不着急啊!我都差点被你家人当作拐骗犯抓去了!”

  我一直维持做一个好孩子,顾安泽亦是。

  满足从何而来,我也不知。在后来我问他时,他只是笑,答案很模糊:“我就是想多靠近你。”

  乐萍笑着告诉我,头天晚上被家人骂了后,她跑到同学家去了。她就是要让家里人着急,谁让他们不理解她,胡乱骂她的。不过这次是真的来和徐哥商量的,想要徐哥带她去浙江学唱越剧。

  我们常待在书房里,拿着课本,深夜不眠。

  【2】

  我一听,还是这事,知道这件事她父母这一关是万万没法通过的。就半真半假地对她说:“乐萍啊!我这样带你去名不正言不顺啊!除非……”我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就顿了顿。

  顾安泽喝咖啡让自己清醒,然后,小叛逆的给我写纸条。开头,是亘古不变的“顾安然”。

  后来,我仍是每天到那个去坐一会儿,画一会儿画。在我没有厌倦这地方时,它在我眼里仍是美的。

  “除非什么?”她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那时我们的青春,就像墙上的青苔,一丝不苟的顺着缝隙蔓延生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自己土崩瓦解。

  但不同以前,这次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若晨。

  心一横,我豁出去了,“除非你嫁给我,做我的老婆我就带你去浙江。”

  后来,时光荏苒。

  他似乎很闲,经常在我身边晃。即使知道我不会回应,他还是一直不停的说。

  就在我等着挨骂的时刻,不料她居然高兴地大叫起来,“哥,我就等你这句话啊!”

  再后来,我背负所有的懦弱与胆怯逃离了这个困住我的城市。留着顾安泽独自一人,继续繁衍昔日的小心翼翼。没有丝毫怨言的,甚至最后还笑着对我说,顾安然,再见,再见。
我打电话跟顾安泽说,我依旧不快乐,以为逃离了枷锁却未料又被装进铁笼。

  不知不觉中,我适应了他的存在。也开始和他聊天。还记得我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时,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很有趣……

  顿时。轮到我傻瓜一样呆住了。

  顾安泽平第一次如此决然的挂断我的电话,然后,就这样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

  有些不可思议,我在同一个地方居然待了将近两个月。以往,我都是在对眼前风景感到腻味时,便会离开,停留时间最多也就2个星期。

  只是在某个夜里,收到陌生号码的来信,顾安然,我还是羡慕那个疯子,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

  这次……算是打破了一个记录吧。其实,我是一个对任何事都很淡漠的人,除了对画画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外,再也没有东西能让我有长久的兴趣。

  所以,选择离开。

  即便是父母死的那天,我也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葬礼的结束。虽然有很多人觉得我是吓傻了,但是我却很不解,我为什么要害怕,他们只是我的爸爸妈妈。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说出来后那些人会有强烈的反应。

图片 4

  “嘿,怎么了?一动不动的,连我来了都没发现。”若晨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所以,一去不复返。   4.

图片 5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循环着不停息。顾安泽隐没在人群里流浪,我往返于不同的城市,短暂的停留。

  想事情太过投入了啊。我盯着若晨的脸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描绘。

  但却在某个下午,遇见一个清澈的女孩。才发现,时间快消磨一切,我已经连顾安泽的笑容都要记不清楚。

  若晨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耳朵上泛起了红晕。

  顾安泽离开的第二百三十一天。天浅灰。

  “看……看什么看。”不过马上,他就恢复成了阳光少年,“真是的,第一次见你,你那么害羞、那么可爱,没想到内在却是一个闷骚啊。”

  火车站剥落了石灰的柱子上贴着零零碎碎的广告。我记得,某段时间,顾安泽的照片也被贴在这里,上面写着大大的“寻人启事”,血一般的红,直刺到我心里去。

  我顿时黑了脸。

  我买了最远一站的火车票,站在拥挤的人潮里。我坚信顾安泽会去最远的地方,只因为他曾说,逃得越远越好。

  “啊唉,别生气嘛。我……我”他手忙脚乱的解释,“哦,对了,你帮我画张画,好不好?”

  我甚至没带行李,手机装在上衣口袋里,关了机。有人说,想一个人,就去看他,不带任何行李,只是去看看而已。

  这件事,他已经对我说了很多次,我一次也没答应。所以……

  顾安泽,我想你。想看看你。在这个萧瑟的季节,只要看一眼你过的可好便足够。

  “不好。”

  5.

  “哎,为什么?”他垂下头去。

  火车路过城市的时候,我再次惊醒。凌晨一点四十五,窗外早已一片昏黑。

  我没有说原因。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连谁的酣睡声都听不见。旁边的大叔依旧笔直的坐着,抱着包,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像条濒临死亡的鱼。对面的女人脱了鞋,蜷缩在座椅上,头发凌乱的扎成马尾,盯着手机,时不时会笑出声来。

  不过,你知不知道,对于画家来说,画完一个事物后,就会对它失去兴趣的。而我,现在还不想离开你。

  我裹紧大衣,趴在桌上睡觉。

  几天后,他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虽看起来不在意,但却不动声色地寻找着他的身影。这是我离家后养成的一个习惯——不随意泄露出自己的心理。

  我不习惯做好人,不习惯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所以,我满足自己。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我仍是找不到他。所以,我准备离开,没有他的风景,早已经腻了。只不过,有些不明白,心中那隐隐的不甘与钝痛。

  火车到站的时候,我被人硬生生的推挤出车厢。猝不及防的就看到了大片耀眼的白,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尾。

 

  车上遇见的女人化好了妆,穿着格子棉衣站在车门口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极了某种夜生动物。

  【3】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顾安泽打电话。里面回应的仍是许久未变的,女人机械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我没有明确的目标要去哪,只能凭感觉走。

  我说,顾安泽,你肯定猜不到我在哪儿。我想你会在这儿,又或者你来过这儿……

  结果,几天后,我徒步走到了一个大城市。我叹了口气,在这种地方是找不到我想要的画的那种韵味的。

  然后,是冗长的忙音。

  正转身,欲离开,但是广场上的大屏幕中竟出现了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人——若晨。

  我在这个叫哈尔滨的城市彻头彻尾的游荡。

  其实我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就根本不了解他。没想到他竟会是如此大的一个身份。

  夜幕降临,又买票回去。无座。

  屏幕中播放的是他与一个女子的结婚仪式,而他是第一集团的继承人——白若晨。

  我蹲在车厢里,看见每个流浪人脸上的笑容都不表示快乐。只是暂时的兴奋和兴奋过后的欢愉。

  我闭了下眼,企图驱走心中那莫名地疼痛。可是,没想到,这次闭眼,竟让我没力气再睁开。

  所有的辗转都成了最初。

  突然一阵喧闹,音响中传出一阵声音。

  想要逃离的人和事。

  “走开,我不要和她结婚,我要去找他。”是若晨的声音,睁开眼,看到的是屏幕中他正挣脱着一群人的束缚。

  却也是快乐的缘。

  “谁!你说的是那个小子?你是找不到他的,他早就走了,你还是死了心结婚吧。”那个老人疯狂的说,似乎忘了是现场直播。

  就像那些爱情故事,没了爱的人,换了一个地方,依旧不幸福。

  不过我有些不解,那个小子是说我吗?

  6.

  突然,“不,我不信,我要去找他。”若晨挣开了那群人的手,消失在了镜头里。

  顾安泽说,顾安然,不要逃。我回来陪你坚守。

  我没有再看下去,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一种欣喜,但更多的是悲哀。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声响。嗡嗡。类似倾诉。

  【4】

  我说,顾安泽,我不逃。有你。

  走在路上,一直在回想刚才的画面,心中莫名的烦躁。

  顾安泽,现在深夜。你一定在哪辆火车上,看见那些奔波而孤寂的面容。你一定明白,快乐,是有在乎的人陪伴,与自由无关;自由太难得,我们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牵扯。

  我终是有些不放心,拦住一辆车,向那个留下我与他回忆的地方驶去。

图片 6

  到那个地方时,他还不在。空荡荡的地方让我有种莫名的悲伤。

  顾安泽,现在下雪。白色的,像小时候的记忆。纯洁也苍白。

图片 7

  顾安泽,我们那时的年少轻狂,是多么可笑的没长大。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快抵达这里,是有人助他离开,还是结婚地点离这不远?

  「我们以为形如陌路,却在用同一种方式焚化自己的快乐。」

  想起结婚,心里就不住的抽痛。

  悄悄的躲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疯狂的寻找我。

  我尽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还是被他发现。

  “轻尘,轻尘!”他紧紧的抱住我,温热的泪珠滑进了我的衣领。

  他……哭了。

  “呜呜,轻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轻尘,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知道吗!”他紧紧的拥着我,“我们两个在一起好吗,像以前一样,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我顿时拿出我随身带的画板敲晕了他,看着他惊恐的看着我,并发出最后一声“轻尘……”

  我扶住他,把他带到我以前常坐的草坪上,然后放下。

  我深深的凝望了他一眼,然后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其实你不知道,我也喜欢上你了。”

  我到那时才明白,我内心的悸动。

  我拿起画板,开始描绘出他的轮廓,我画的他,是我初次见他的那一次,那时他的神情我都深深记在心里。

  我一画便是几个小时,这段时间并没有人来打扰我,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

  勾勒完最后一笔,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把画叠好,放进他的手中。

  “再也不见了,你的世界不该有我。”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
*
Web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