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片天,我还熬夜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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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灵魂的一片天,也只能永远是你灵魂的一片天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他在电话另一端说。

  小云分手的时候,把我们都拉出来,一边胡吃海喝,一边控诉:“我操,老娘花了整个大学跟他在一起,怎么说分就分了。”

  这个故事很俗套,一个11岁男孩和一个0岁女孩的青涩岁月,而又悠长20多年,绵绵彼此心里最脆弱的一角,时不时地在盘结的生活中温柔地轻响一下,缓慢流畅的旋律在实况直播的画面里飞扬。

  我说,“嗯?”

  我说:“小云你别张口闭口就老娘,这跟你的气质不符。”

  大自然包容的一切唯美场景对农村孩子来说唾手可得,尚不会欣赏,也不会感受,但也成了他们童年幸福的乐园。

  “梦见我们分手了,就在教A那个大平台上。你还穿着横条纹的短袖衫。”他说。

  小云白我一眼,愣是让我把接下来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白云在父母农忙时会被托付给蓝天,她像个怕被抛弃的婴儿,紧一步慢一步地跟着,两家一直交往甚密。白云常是蓝天他们姐弟四个的“小玩具”,是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长大的。蓝天对白云的意义是父母之外最安全最有趣最开心的地带,白云对蓝天来说,只是生活中可笑可爱可玩的洋娃娃,想玩了会抱抱,亲亲,牵着小嫩手溜达溜达。

  今年冬天一点儿也不冷。我站在图书馆外面的小路上,踩着厚厚的梧桐树叶,接他的电话。

  “老娘为他做早饭,老娘为他洗衣服,老娘他妈的还给那傻逼织过毛衣。”

  白云穿着开档裤时蓝天已有了男女情爱意识,他对这个一会儿哭闹一会儿格格笑的妞妞不敢再抱再亲了,有了莫名的紧促感。而只要有人玩就是天堂的白云总是踏着不稳的步子,用还不清晰的嗓音“格哥格哥”地跟着叫,抓他碗里的东西吃,有时端着小碗站在他面前流着口水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只好连碗带饭送给她,肚子咕噜着离开。

  “我从梦里惊醒了,凌晨四点。醒来发现自己满脸泪水。”他说。

  “老娘陪他去网吧,什么都不玩就在那边陪他,我还熬夜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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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再跟着他,他和同伴前面玩,不再让她靠得太近,但会不放心地时时回头看她有无事端。有了好玩的总也会回转身递给她玩。他的意义对白云来说是很大很大的大哥哥般的安全可依赖型。

  “就在我难过的时候,我才忽然反应过来,我们好像……早都分手了。”他又说。

  “……”

  白云哭闹着隔离母亲上学时,蓝天初中未毕业便缀学,不久即有订婚,继而结婚。不谙世事的白云开心极了,因为有喜糖吃,还可以看新娘,看英俊帅气的蓝天大哥。白云小小的身子挤在人群中拽新娘的漂亮衣服。被挤倒在人群中是蓝天扶起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蓝天那时怅然地想,等她长大他就要做爷子辈了。

  我不记得我们具体分手多久了,大概三年,大概三年半。只知道,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的话,到现在该是四年零三个月。

  再然后她就骂不下去了。

  白云不再蹭他家的饭了,出落成一个小姑娘了,步入正轨地学习了,她有了学校这一个新的天地,有了新的玩伴。有时也会找蓝天,不再看新娘,而是和蓝天换了位,她是他们孩子的“蓝天”了。她抱着孩子玩,逗他开心,把她的最爱分给他们。蓝天每每总是甜甜的温柔的怅然,曾经单纯的手足情甜甜地鲜艳地耀眼着。

  我早把他的联系方式统统删去,我也天真地以为我再也不会想起。可是记忆是个和爱一样诡异的家伙,他总是偷偷蛰居在我身体内的某处,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它便蓬勃张狂。

  再然后她就疯狂吃了起来,意面点了一份又一份,橙汁喝了一杯又一杯。我们的脑海里都在浮现那个对体重极度要求的她,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反应,谁都没有阻止她。

  那间对白云来说鲜亮的新洞房渐渐退了色。白云没有精力去回思了。繁重的学业把她的生活塞得丰满丰满的,满得她高考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了几天,直到公布分数上了希望的大学才彻底松驰下来,恢复的体力和精力让她有了对往日回味的余地,这才想到蓝天——她心中精神上坚实的安全港。她前去给他喜讯,他淡然地说早知道了,祝贺她。这份淡让她怅然所思。但无论如何,他身上长辈般的那份踏实和可靠让白云长思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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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姑娘吃着吃着拍案而起,说:“这他妈的都什么玩意儿,真他妈的难吃,难吃的我都想哭。”

  大学期间的白云一直找不着男性那种安全可靠的感觉,便紧锁心门埋头学习。对于那些追求者,在没有深意感情薄膜里总是拒之身外。

  有一年深冬的傍晚,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说完冲到厕所,边吐边哭,吐是因为吃太多,哭却不是因为难吃。

  白云从没有因大学没有谈恋爱有丝毫遗憾,毕业后在工作的压力下无暇顾了此。她浮萍地飘东到西,由南到北。没有固定的工作,也似乎没有遇到让她真正怦然心动的男人。她独自咀嚼着来自生活的甜酱和毒丝。疲惫时也想到忠实可靠的避湾,蓝天瘦高的身影在属于他的境地浮现。便拨通电话,像无话可说又有代沟的兄妹,吃饭了吗?不要之类饿着,需要什么之类的三言两语中结束。白云在平缓的踏实语音中总是平缓出清淡的泪花,想要他的忠诚可靠般的感受,还想要他所没有的宽阔胸怀给她一片天。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蓝天现有的他也不能给她,他能给她的只有寥寥数语。

  那年北方下大雪,路上结了冰,冬青树上结了冰碴子,冬青树上也挂了冰柱。公交车的轮子上套着防滑链。车比人跑得慢。

  2、

  白云预备未婚夫了,带回家拉着蓝天的胳膊参考。蓝天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拿掉她的手。白云看看不自在的蓝天,还是那么憨。白云苦笑了一下,默无一语地一前一后地走着。

  横着三个座位,我们并排坐。我坐在你旁边。对面也是三个座位。与我们对坐的,是中学生模样的一个姑娘和一个小伙。

  大嘴是我的高中同学,上次我去上海他也来听我演讲。这厮作为一个男人,居然留起了辫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厮的辫子居然扎在头顶。我和包子吐槽了二十遍他依旧不为所动。

  蓝天见后摇了头,说感觉不厚道。白云和他拜了拜。她相信蓝天朴实要的眼光,他的出发点也是朴实的——以诚信为根基的家庭才会牢固。

  我在车上绘声绘色地给你描述那天老刘在班里的糗事,老刘是我们数学老师。

  聚会就要喝酒,喝酒就喝啤酒。那天我们去静吧,有个酒叫“弄死你”。大嘴毫不犹豫点了五瓶,说是想看看这酒到底能不能弄死他。本来我们几个酒量都不算小,我也没往心里去,就给自己和包子也各点了三瓶。

  白云又带男友回家了,又是蓝天参谋,仍是摇头。白云又是拜拜。这样来回几个回合,蓝天才点了头,最后吐了一句:“愿你一辈子能幸福。在诱惑多多的时代寻忠诚太难了,该迷糊时不要太较真。”

  那时候饮水机里的水要班里的男生自己去抬。那天上课铃响了,去抬水的同学担心搬着水桶进来影响老师上课情绪,就把两个桶放在了教室门口。冬天的教室门上挂着厚厚的门帘。老刘课上到一半,说他要回办公室拿卷纸,一掀门帘,一个大步流星,连人带桶一起滚在了走廊里……

  光喝酒实在无聊,我就提议完游戏。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的理科男,大嘴刷的一下从包里拿出扑克牌,一脸严肃地说:“我给你们推荐一个刺激与智慧并存的游戏。”

  白云牢记他的话,可还没有步入婚姻,他却正脚踩几只船,白云气急败坏,哭着在电话中骂蓝天眼光够弱,害她浪费感情。

  我哈哈地笑,你也哈哈地笑。坐在我们对面的姑娘小伙显然也是听到了我声情并茂的故事声,一起哈哈哈地笑。窗外雪绒浮动。

  我和包子被他的表情吸引,满怀期待地等待他介绍这个游戏。

  白云不再让蓝天参谋了,她免去恋情闪婚了,她想他们的过往真的是尘封的灵魂美丽的行旅,只有驻守记忆中才完整。

  雪天路滑,路上一个摩托车窜出来。司机猛踩了刹车。公交车在一片骂声和惯性中停在了北方寒冷的冬天。

  这厮刷刷刷刷在桌上摆好了四张牌,我和包子继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很多都模糊了,记忆犹新的只剩那年的夏日,母亲要她跟着蓝天玩,在那片大大大小小的树林里,地上满是野花,树上满是“花花姐虫”,她多么想望那些花花衣背肚子圆圆的虫儿,蓝天前面捉,她在后面害怕有蛇突然从草丛出现,“哥哥”地不停地叫,越叫他走得越快,回家还是把满满一塑料袋的“花花虫”塞给了她……

  我的头顺势抵在了你的一侧肩膀上。

  他突然一拍桌子:“4*3+2*6!哈哈哈哈,你们输了!”

  他说,他只是个泥巴匠,搬运工。

  对面的姑娘,她也抵在了那个少年的肩膀上。

  我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厮居然玩的是24点!这他娘的也太欺负包子了!

  她想,她只是个普通的高校毕业生,做着普通的不稳定的职业。

  下车时,你抓紧了我的手。

  不过大嘴从头到尾就赢了这一局,喝着喝着酒没了,就喝完了我和包子的酒。

  他说,他的能力只能是三间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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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喝了11瓶弄死你,我还是活得好好的,哈哈哈哈我要打给我前任,告诉她!11瓶‘弄死你’都弄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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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她只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让我彻底爱上他,是他邀请我去他家一起听他朋友寄来的唱片。

  我和包子互看对方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读出了“这人是蛇精病吧!”的信号,但我们都没有劝住他。

  就在一说一想中,已是一个交错的人生。

  我从来是个五音不全的人,荣幸的是,我从来不引以为耻。所以我能在兴高采烈时大声唱出跑调的歌。

  我们吞了一口唾沫,等待着狂风大雨的前来。

  蓝天白云原本在天空是相依相偎的,只是人性在年龄学识等常态上的畏惧、退缩,自己把自己有意地隐藏于另一片云层之下。

  他的房间和无数90后的青少年一样,墙面上不像80后,贴着各种肤色的篮球明星的海报,可会在抽屉里收集他喜欢的新鲜玩意儿,深蓝色的被子窝窝囊囊地蜷缩在一旁,偶尔一把吉他立在墙角,书架上净是一些军事或者历史杂志,偶尔几本志怪小说。

  只是电话一拨通,大嘴的声音突然温柔起来。整个对话过程平平淡淡,他也没提今天输惨的事。只是说着:“我和朋友在外头。”

  飘来飘去难以拥有的青涩岁月呀!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放了唱片,是个我不知道的现在也回想不起来的音乐家。

  他问“你过得怎么样?”

  ——

  可能尴尬有时。我们都沉默得没有道理。

  他说:“那就好。”

  我是你灵魂的一片天,也只能是你永远灵魂的一片天。

  当我坐在他床边低头小心翼翼地玩了五分钟自己的衣角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他。

  他回:“我过的特别好。”

  他竟为唱片感动得泪流满面。

  没到一分钟,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那个乐曲响起的时候,我全身心地投入在了自己的腼腆中,而他全身心地浸泡进了自己内心的汪洋大海中。

  挂了电话的大嘴说:“其实我过的一点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啊……我擦!”

  想必在那一刻,他长驱直入地理解了那个音乐家,他们以同样的频率共振,他们以同样的速度腐朽。

  还没笑完他就滚到了桌子底下。

  那一刻的他,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强大,眼里仿佛有通向神明的道路。

  3、

  那一刻,我承认我彻底爱上他。

  胡幽幽是我朋友中最正常的一个,不哭不闹不作死,只是常常去追演唱会。

  4

  之前的演唱会,她都是和前任一起看。

  我们曾一起在青春期的荷尔蒙里翻涌过。

  今年的演唱会,她却是孤身一人。

  我们一共吵架过n+1次。每次都在吵第n-1次时,我们义正言辞地警告对方,这是最后一次。每次也都在第n次,我们莫名其妙地和好。

  她说自己还是有时会打电话把自己想听的歌和对方分享,可最近终于忍住了。

  第一次争吵是因为隔壁班的姑娘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无可厚非,可是他居然按照纸条上的要求,晚自习等她一起回家了。

  她说自己有时无比羡慕那些在演唱会时可以随时打给对方的那些人。

  第二次争吵是因为我整天整天上课看言情小说。这无可厚非,可他居然因为这样的事情整整一周不理我。

  当你想念一个人时,能够随时去打扰,而他也会给你回应,这本身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想有很多人,想念一个人时,都不知道怎么去联系吧。怕是打扰,所以才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尽管这温柔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第三次……

  总有些人会这样,遇到一个人满心欢喜,以为遇到命中注定,却又擦肩而过。

  第四次……

  总有些事会这样,你有着千千万万的你以为,可结局偏偏给你一个不可能。

  你看,我们就用这样鸡毛蒜皮的方式厌倦着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开始时无话不谈,到后来无话可说,两人面对面却像在翻山越岭。

  就在我们以为这天底下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再值得我们去争吵时,我们分手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经历失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想着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人自己把自己困住走不出来。

  不需要想一切能想到的理由。

  告别时都爱强装洒脱,告别后都在强忍想念,躲得了对酒当歌的夜,躲不了四下无人的街。

  无非就是,不爱了。

  热恋时我们都是段子手,嬉笑怒骂互相吐槽;失恋时我们都变矫情狗,被回忆戳地浑身疼。

  分手以后他说,送姑娘回家,是想和她当面说清,不想她失落,毕竟她没有欠他什么。他还说,当初不让我看小说,不是不让我看小说,是不想我成了一个泡在情绪的废液缸里的姑娘。

  失恋有一千万种,每个人都在等。

  说实话,分手以后,我觉得你太男人了。

  等的不是谁谁谁回头,等的都是自己和回忆和解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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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路跌跌撞撞,后来有过七八个男朋友,可是谁也没有他给我的感觉强烈。

  我一直在思索,这是为什么。

  后来在读《挪威的森林》时,看到一段渡边君对初美的描写。有了豁然开朗的解答。

  初美是渡边好友的女朋友,按渡边的话来说,初美长得不算漂亮,她所发出的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力,然而却能引起对方心灵的共振。

  “它类似于一种少年时代的憧憬,一种从来不曾实现而且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这种直欲燃烧般的天真烂漫的憧憬,我在很早以前就已遗忘在了什么地方,甚至很长时间里我连它曾在我心中存在过都未曾记起。而初美的震撼恰恰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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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我即是:唤醒了我身上长眠未醒的一部分。

  他不仅给了我一段男女相恋的甜蜜时光,还给了我一个作为异性的充满理性与逻辑的视角和思考。他不仅给我了一个作为男友的温柔和关心,还给了我一个作为朋友的真心诚意的劝诫和勉励。

  我们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长相厮守的日日夜夜,偶尔一个人的日日夜夜,宁愿时间静止的日日夜夜里,他都在唤醒我的一部分。离开他后的日日夜夜,所幸他唤醒我的,我都保管着带去下一个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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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十年前,发小儿问我,“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我摸摸脑袋,想着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居多多哥哥,说,“我想要一个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十年前,我12岁,他也12岁。我们还不认识。

  大概六年前,我坐在他后面,我用圆珠笔在他背后戳他,我悄悄地把写着“办证”的小纸条贴在他背后,他从不介意。

  六年前,16岁,他也16岁。我们刚认识没多久。

  大概四年前,我给他写:我的身体里住过我一生至今每个冬天的雪,住过大海,住过这世间所有流浪的爱人。他问我,是马良的《坦白书》吗。

  四年前,我18岁,他也18岁。我们好像从小一起长大。

  现在,我22岁,他22岁。

  他爱上另一个她。我也爱着另一个他。

  我会告诉别人,我们不认识。我想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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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曾用无比尖锐刻薄的话讽刺过对方。我们曾一起将彼此的鄙薄和不堪完完全全地展露给了对方。接着我们又用无限的真情和眼泪告白对方。

  在泛滥的荷尔蒙中一切都单曲循环。

  这个能接来你递来的一把刀,能看到你伤疤的人,是可以爱的。

  这个能许给你一束光明,能用光芒刺痛你的人,也是值得离去的。

  8

  有时候真觉得,爱情像是大海,像童年的大海,无边无际到不了头。

  广阔到我的心里曾除了他,什么也容纳不下。

  可迈克尔·翁达杰在《英国病人》中又这样写:“爱如此的小,它可以穿过针眼。”

  细小到如今我竟在心里找不到一个可以容纳他的地方。

  可没和你在一起,我也很高兴。

  9

  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地相逢。

  我在电话里愣了一下,说,“你确定我穿着横条纹的短袖衫吗?我很胖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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