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说上一两句,马二楼的表侄女来了

  马二楼是我家邻居,其实他家里并没有楼,因为长了个寿星头,排行老二,人送绰号“马二楼”。

  哦,界河

  曾经天空那么蓝,我天真的谈了场恋爱,殊不知那只是一个陷阱。阳台上的楠享受着日光浴,两个小耳机插在那个小孔中,一杯奶茶赫然毅立在旁。时不时的,她会说上一两句,有时也喜喋喋不休,轻盈而细腻。

  前些天,我从元城回乡下的老家,路过马二楼家门口,听到里面吵架。正想进去看看,母亲从里面走出来说,马二楼的表侄女来了,跟马二楼吵架呢。我就问,为啥吵架?母亲说,为啥?都是因为你。

   耘在界村教小学。村子小学生少,就他一名教师。

  她说,青,我喜欢你思考问题时的表情。

  因为我?我跟马二楼好久不见面了,也没打过交道,更不认识他的表侄女。我蹙起了眉头,疑惑地望着母亲。母亲把我拉进家,端过来一杯水,喝一口说,你忘了?十八年前你第一次相亲,那女孩就是马二楼的表侄女。当初马二楼推说他表侄女不愿意,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他马二楼背后捣鬼,毁了你的亲事。

  界村之所以叫界村是因为这里是省、市、县三级辖区的分界点。界村的村外有一条河叫界河,界河的东面也有一个村庄,也叫界村,归另一个省管辖。两个村相邻,一河之隔,分属两个省,看起来很近,听起就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可谓“咫尺天涯”。事实上两个村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来往,村民们都习惯在各自的范围内活动,两边的人彼此都很陌生,都觉得对面的村庄像一个“谜”。

  她说,青,你又在发呆了。

  母亲又说,马二楼的表侄女跟你没成,找了个上班的,倒是勤劳本分。最近吧,厂子不景气,一家四口人勉强吃饱肚子。这回,上马二楼家来串亲戚,听说你做生意发财了,有车有房,就埋怨马二楼,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现在日子过成这样,都怪马二楼当年干的缺德事儿。马二楼说,谁长了前后眼?他也不会前看30年,后看30年,当初还不是为了他侄女好?说着说着,马二楼就跟他表侄女吵起架来了。

  耘每逢星期日就一个人到界河边上玩。河水很深,也很宽,河上没有桥也没有渡船。耘就站在河岸上遥望对面那个“谜”,于是耘就发现了河对岸上的一袭艳红,倒映在河水中很美丽很耀眼。那是一个女子在浣洗衣物。耘想那女子肯定是一位姑娘,那姑娘一定很美。耘呆望良久,忽发奇想,弯下腰拾一片薄薄的石子,做了一个很优美的掷铁饼的动作,那薄薄的石片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河面上飞翔,带着他的寄托拽出长长的一串水花。遗憾的是那石片未到河心便殒落河底,未能完成它的使命。耘当然不甘心,又接连抛了几片薄石子。河那边的女子终于发现了他,放下水中的衣物站起身,望着河面上的水花和河这边的他。然后在水边款款走动,娉婷的身影在水中摇拽,仿佛轻轻的向河这边飘来……耘就想:到河那边去……但河面很宽,河水很深,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自己肋下又没有翅膀,耘无可奈何,一筹莫展……但耘又想天下江河千条万条,哪条江河上没有桥、没有船?耘决心在界河上找到桥或船。耘便沿着河边向上游走去,河岸的山路崎岖,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耘攀岩附藤,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嘘嘘。耘终于找到一座桥和一条渡船,但时已近午。耘很失望,此时伊人已去,桥和船已毫无意义……到了下个星期日,耘又向下游走去,他又找到了桥和船,遗憾的是比上游的更远……

  她说,青,晚上一起睡吧,你总做噩梦。

  母亲说完,倒是笑了,说马二楼这家伙看上去一脸和善,却办这落井下石的事儿。

  耘迷醉河对岸的美丽无可救药,每逢星期日耘仍不由自主地到河边来。河那边的洗衣女子像和耘约好了似的,耘的两脚刚刚在河边站稳,女子便头顶着洗衣盆步儿姗姗地向河边走来。两边的人隔河痴望,或伫立或徘徊,望眼欲穿,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目光总是呆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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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无情的界河像天上的银河,憔悴了两岸的人,憔悴了两岸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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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前,我正是寻媳妇的年龄,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是陶城的,跟马二楼是亲戚。母亲买了礼物,带着我去马二楼家,让他从中美言,玉成这门亲事。马二楼拍着胸脯子说,咱是邻居,再攀上了亲戚,就是一家人了。明天我就到陶城去一趟,等我的好消息吧。我母亲一听,感激得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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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我睡不着觉,即使是在梦中,也像是突然掉进了深井。天空还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我沿壁往上爬,一次次摔倒,除了“砰”的声音外,久久没有余音。

  我羞怯怯地说,叔,回头我请你喝酒。

  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学期就这样过去了。下个学期到了,耘要离开界村,到很远的一个村小学任教。耘离开界村的前一天又来到界河边,河那边不见了洗衣人。耘在岸边孤零零地伫立到夕阳西下,把几滴清泪洒在了河边,把美好的记忆嵌在了心底……

  潮润,阴郁。天空永远不会晴,雨,永远不会停。

  马二楼第二天从陶城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我和母亲还在他的门口等他。我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却见马二楼沮丧着脸,跺着脚说,哎呀呀,哎呀呀,我表侄女死脑筋,不知道听谁说啥了,就是不同意。

  耘新来任教的村庄也濒临界河,但这里的河上有一座公路大桥,一条省际干线公路从这里通过。河两边不同省份的人交往很多,两边的人际关系自然不同于界村。第二年,耘在这里结了婚,姑娘叫泓,是对岸那个村的小学教师。泓长得标致可人,秀丽端庄。婚后,耘和泓相敬如宾,美满和谐。但面对娇妻耘仍对界河边那段梦幻般的美丽怀念不已。一个星期天,耘和泓到界河边游玩,夫妻俩坐在河岸上休息时,耘触景生情,便对泓讲了在界村时的那一段伤怀的往事。

  (一)

  我母亲的脸马上就阴了,苦笑笑说,十媒九空,咱孩子没那福分,让你费心受累了。

  泓听了一脸愕然:“那个打水漂的小伙子就是你?”

  我与他相识是在百忙之中。那次邂逅我已为他知己,他已为我蓝颜。不知何时起,他已非我蓝颜,我已非他知己。

  临走,马二楼还恶狠狠地说,也不知是哪个龟孙说了你的坏话。

  “你怎么知道我打水漂?”

  “喜欢吗?”他满脸戏虐。

  回到家,母亲就哭了。母亲说,孩子啊,一定要争气,干出一番事业来,否则别人瞧不起。我低着头说,嗯嗯,都怪我说话结巴。

  “对岸那个洗衣女子是我。”

  “喜欢。”七夕节,我指了指小摊子上那朵花——玫瑰,“但我更喜欢蓝色的。”

  母亲说,结巴咋了?那也不是错误,只要不说假话,不说侮辱别人的话,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

  “是你?”耘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着泓。

  “蓝色?”他呢喃。我开心跑开了。

  后来,我到元城打拼,一步步办起了自己的公司,找了个小鸟依人的四川媳妇。我仿佛桃花运加狗屎运,买了车,买了房,事业如日中天,在元城一口气开了八家分公司。

  “是我,真的是我。”泓说,“那时候我在对岸的界村教小学,每逢星期日便去河边洗衣服……”

  (二)

  如今回忆起这件事,我还是心生窦疑。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再提了。可是马二楼跟咱是好邻居还出面搅局,肯定是咱们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耘惊诧不已,真是天缘有意,鬼使神差……故事很富戏剧性,也很浪漫。但耘又感到很奇怪,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而自己却为什么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

  “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他从我身后突然出现,不等我回答,就霸道的牵着手跑开了。

  没办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啊。母亲想得头疼了,还是想不起来。我跟母亲说,你去跟马二楼说,让他表侄女两口子到我公司上班吧,就说是马二楼帮着找的工作。

  从河边回来,泓紧紧地牵着耘的手,小鸟依人般靠紧耘的身子,灿若桃花的脸上注满了幸福的微笑。耘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眼前不时闪现着那个洗衣女袅娜的身影,耘的两眼便泪水潜然……

  “哎,你要带我去哪啊?”他没有回答,只是牵着我的手一路狂奔,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

  第二天,母亲说,我一夜没睡好,终于想起来了,20年前马二楼的鸡迷失在咱家,下了一个蛋。马二楼来找鸡,跟我要鸡下的蛋,我说你可以把鸡抱走,鸡蛋被我吃到肚子里了。肯定是马二楼小心眼。我却因为一个鸡蛋耽误了一门婚事。

  那是我们交往后8个月的一天下午。

  正说着,马二楼来我家了。我把他让到屋里,沏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马二楼没有喝,却跟我说,20年前搅了你的亲事,我也有难言之隐啊,我那表侄女害病,丧失了生育能力,一直瞒着,我又不能明说。

  他推开一扇门。我楞住了,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过去的事情了,咱不说了,喝茶,喝茶。我劝他。

  “好看吗,青?”

  马二楼说,这事儿,今天说出来,我这心里才舒坦了。

  良久,反应过来。“好……看……”泪水模糊了双眼,不知何时已拆成两行,滴落,滋润着眼前的泥土,“飞,谢谢你。”

  不为别的,只为那满园的蓝玫瑰。夕阳西下,使得它们更显灿烂,更显妖娆,更显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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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骗我!”我摸了摸一片花瓣,黏糊糊的,“你涂的油漆,对不对?”

  “青,你真聪明。”

  “哼!”我假装生气跑开了。

  (三)

  “啊……”飞从梦中惊醒,回忆起那个画面:一辆汽车紧追不舍,“砰”,发生了事故。

  他害怕。

  他恐惧。

  他担心。

  他们家族一直都有一种技能,每次有危险,都会在梦中预知。正如他的父母,知道危险来临,却未能逃过。

  他准备好一切等待灾难的降临。

  (四)

  “半城烟沙,兵临池下,金戈铁马,为谁争天下,一将成万骨枯多少白发送走黑发……”“青,你手机响了。”楠又做了回好人。

  “嗯?”“哦。”我看了看屏幕,墨凡的。

  “喂,墨凡。”

  “青儿,你快来医院,飞出事了……”电话一头他焦头烂额,最后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

  “好,你在哪?我马上就过去。”我知道现在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便冷静地问道。

  “墨凡,飞怎么了?”我急赶慢赶地赶到了医院。

  “青儿,飞,,,,他,出车祸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断断续续地哭着说。

  我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不会的,不会的……”我大叫,疯狂的大叫。

  内心痛苦,却欲哭无泪。

  回首望去,这个医院也承载了我们无数美好的回忆。

  ……

  “这个是他交给你的一封信。”

  “这是信?”我抬头凝视着他。

  “我从没有爱过你,这朵蓝色玫瑰就当分手礼物吧,忘了我。”

  抬头看去,墨凡手中已躺着那朵蓝色玫瑰。那是真的,没有涂油漆。可依旧很妖娆。

  拿着那玫瑰,默默转身,走出了医院。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不能白费他的苦心。

  (尾声)

  “青,喜欢吗?”“喜欢。但我更喜欢蓝色的。”“啊,额,好吧。青,微型小说 www.haiyawenxue.c既然你明白他的苦心就不要再伤心了。啊。”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那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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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虽美好,却不及那日的心伤。

  我们都是受过伤的孩子,只是笑的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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