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茉莉香似乎给了小女孩儿无限的欢愉,  小罐儿又一张机票从深圳飞到上海

  1.他是我生命中的飞人。

  街心花园有一家服装店,店名”千百度”,老板名叫小丫。

  年少时 谁没有一段尘缘未了

 

  小丫,一个乖巧而温柔的女人的名字。

  细腻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密密柔柔的洒在小咖啡馆里。时间尚早,除了偶尔有来打包外带的人,就只剩坐在角落里的吉雅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天天。

  小罐儿又一张机票从深圳飞到上海,这样的频率基本稳定在我的大姨妈的水平。以至于跟我合租的室友一直以为他是我私人订制的生理调养师什么的——小罐儿煨得一手好瓦罐汤,或者说迷魂汤也成,诱拐了不少少女心。

  小丫是成都人,为了追随她爱的男人,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开了这家”千百度”。

  吉雅今天很漂亮,看得出刻意打扮的痕迹。天天抓着她驼色的披肩闻个不停,淡淡的茉莉香似乎给了小女孩儿无限的欢愉。

 

  店里的服装都是小丫一件件精心挑选过的,一个店代表一个女人的风格。小丫服装店的风格是新颖,每一件绝不相同。在设计上也是这个小镇上独一无二的,来的人大致都能找到一件自己满意的。

  戛鲁出现时,吉雅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她的心分明重重的动了一下,重得影响到她想要微笑的表情。

  小罐儿大我两级的学长,在大学那段鸡飞蛋打的时间里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彼此都是对方的私家App“秘密”,为了把自己嫁出去,我总有一天要把他杀人灭口。

  我喜欢她的店名,仿佛是尘世中的一个女子,辗转千百度,只为寻找自己的爱情,或者说是坚守自己的心愿。从没问过小丫为什么要给这个店取这个名,但是店如其人,千百度和这个女人应该是最配的。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刚毅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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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吗?戛鲁低声问,像是怕破坏咖啡馆里安静的气氛。可吉雅还是喜欢他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时,那洪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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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眼光独特,小丫的生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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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胃的意志比我杀人的意志强大,他这条狗命得以活到今天。

  但我每次去都只看到小丫一个人在店里,却从没见过她的男友。她应该是幸福的吧?否则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放弃一座她所熟悉的城市来到一个又小又陌生的地方?

  天天很教养的主动向陌生叔叔问好,并热心的告诉戛鲁,她刚刚过完六岁生日。

 

  小丫很热情,每次去她都温柔地笑着迎接我,就像迎接一个很好的姐妹。她会帮我挑选衣服,并且诚实地告诉我哪些衣服是不适合我的,她也会经常端来水或者水果给我,甚至经常向我讲述她的网购经历,尤其是谈到团购,她更是滔滔不绝。

  六岁了呀?戛鲁亲切的抚摸着天天的小脑瓜,不禁想起,那年的吉雅也才六岁。

  这周工作本来就不是很顺心,下班跟男朋友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埋个头盯着手机发消息个没完,“跟他妈微信谈恋爱去吧!”心里一把火气上来老娘摔下一句话,头发甩甩,走人。

  “下次到成都来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东西”,她用地道的成都口音跟我说,并把名片放在我的手心里。这是关于一个成都女孩的亲切与热情。

  那年夏天,科尔沁的草密雨勤,牛羊牲畜膘肥体壮。早已被城市同化的敏戈吉雅被坚持住在草原毡包里的爷爷接去过暑假。

 

  我已经不记得去过店里多少次了,只要一有空,就想去逛逛,也许是因为有太多烦恼事,而千百度刚好成为一个安慰我灵魂的地方。

  爷爷常说,不会骑马放羊的娃娃不配当蒙古人的孩子。所以,他非常喜欢依托德家的长子戛鲁。

  男朋友只能把小罐儿召唤过来了——屌丝理工男就只有搬救兵这一招儿,跟大姨妈一来就伺候白开水一样,自个儿还觉得放了个大招儿。

  一次小丫问我:“你单身吗?”

  戛鲁八岁上马,十岁便能跟着草原上最优秀的牧马人长途跋涉。牧马是蒙古人的传统技艺,学的人越来越少,学会的人更少,学会且吃得了辛苦的更寥寥无几。所以小戛鲁便成了大家的骄傲。

 

  “你怎么知道?”我很好奇,她是凭什么判断出来的。

  吉雅对戛鲁的“本领”很不屑,因为她也是家人的骄傲。她会跳传统的安代舞、筷子舞、盅碗舞,她上演讲班,会讲许多有趣的故事,她读双语学校,大部分日常用语都可以用英文表达。而戛鲁只是在毡包学校识得几个字罢了。

  不过小罐儿这招儿对我管用,这么几年下来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工作家里的事情一忙,感情基本就都被时间从香奈儿5号偷换成了Six
God。可是小罐儿不是给我化妆用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他是我的药,内服。

  “每次来都是你一个人,你的同事却经常带着她的男朋友一起来,我就猜你肯定还是一个人。”

  戛鲁倒是很喜欢看吉雅跳舞,火红的束腰袍子,绑着玛瑙坠的两条黑辫子,听到马头琴声就翩翩起舞的小精灵。男孩儿总是远远的看着,那是他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之后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直到那个假期结束,两个孩子没能说上一句话。之后的每个夏天都大致如此。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戛鲁和吉雅只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小罐儿拎着乌鸡下了厨房,虽说是我的厨房,但是小罐儿在的时候我被禁止入内——自打有一次我自告奋勇的说学习厨艺给他打下手以后,这条规矩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没有告诉她我不是单身。细想一下,男友从来没有送过我一样东西,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更没有约我出去散过一次步。比起别人的另一半,我……而这段感情是我从未公开的,瞒着家人也瞒着同事,只是远方的一两个朋友知道。

  吉雅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不断改善的草原环境让之前几乎绝迹的物种又重新回来。连戛鲁都没想到,还能看见几只硕大的蒙古狼。

 

  我苦苦坚守的爱情是隐身的。

  头马受惊炸群,几十匹精壮的阿尔登马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吉雅明明在离马群很远的地方跳舞,转身时扑天盖地的沙尘满满的灌进眼耳口鼻,之后一切都是黑暗的。

  “我觉得我得赶紧物色工作跳槽了,回头查下南方航空还要不要人,扬哥,我这月算上出差都来三次上海了。你们俩怎么又不能愉快地玩儿耍了,还是你们两个合伙儿耍我呢?”

  那一次后,很久很久,都没去“千百度”了……

  黑暗中有人拉住她的衣领,整个人便像电影里的大侠一般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在一个正在移动的物体上,耳边马啸嘶鸣,而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直到和男友分手,一次去超市买东西,看到“千百度”,于是轻轻走了进去。

  或许是眼泪冲净了风沙,待女孩儿能睁开双眼,所见一切让她震惊。身下是风驰电掣的骏马,身后是奔腾不息的马群,蔚为壮观。

  “就让他自己对着手机撸吧,他也就配娶一个自带振动效果的手机。”

  “你很久没来了。”

  戛鲁拼命策马,他必须跑在马群最前面,等四周的牧马人将马群聚拢。领跑一段路程,马群便会视他为头马,追随他的方向,追随他的速度,直至慢慢停下来。

 

  “是啊,最近很忙……你没进新货吗?感觉好像还是那些衣服。”

  狼群仍在远处贪婪的眺望,几个有经验的牧马人吆喝着听不懂的号子将它们赶走。它们都是身上带崽子的母狼,死伤不及后代,这是草原人的训条。

  “你打住,XX重要还是我重要,这种终极疑问你问亚里士多德他都撞墙。斯扬你这也太低级了,好歹换个活的吃醋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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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托德家的小子救了敏戈家的丫头,科尔沁草原又出了小英雄,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爷爷为了答谢戛鲁,晚上请下四邻烤羊喝酒。大人们乐不可支,没人注意受到惊吓的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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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进了,我准备把这家店转让出去。”她的手里拿着一张门面转让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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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不是做得挺好的么?”

  吉雅一个人躲在毡包里,因为差一点就死掉,女孩儿的恐惧丝毫未减,可她的亲人们却在吃肉喝酒,庆祝这件事。女孩儿觉得委屈,于是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没敢提白天的事,只说她很想他们。

  喝着汤的我只能飞一记眼刀过去,防骚扰模式下的小罐儿就直接把我的不满当成垃圾信息拦截了。

  “我和男友分手了,准备回成都。”

  信息还没发出去,毡包外传来重重的跺脚声,紧接着戛鲁掀起毡帘走进来。吉雅很不想理他,便继续摆弄着手机。

 

  记得是春天认识小丫的,秋天的时候她就要离开了。而她的爱情和我一样,结束在秋天,我们很像。

  戛鲁搓着手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开口:“后天有英仙座流星雨,你要看吗?”

  “把他喂饱,跟他睡好,都给你讲过几回了,你自己工作做到位了没,每天睡醒都记得把脑子带上还行啊。”

  突然觉得不舍,仿佛即将失去一个和我有很多相似处的好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小丫为了爱情来到这里,爱情没了,自然也就该走了。

  吉雅惊为天人的看着戛鲁,男孩儿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微型天文望远镜。自顾的讲起了看流星雨的方位和地点。

 

  只是小丫走得如此狼狈,男友爱上了别人并主动提出分手,小丫无可奈何。两个不再彼此相爱的人何必在一起?

  女孩儿这才想起,比起刚升初中的自己,戛鲁已经是高中生,学识的广泛程度远在她之上。

  在瓦罐汤中满足的我已经不打算搭理他了。

  即便小丫还爱着他。

  看着女孩儿平静的听讲,戛鲁忽然憨憨的问:“你……还在害怕吗?”

 

  突然又觉得我和她不同了,虽然我们的爱情没了,但我却是比她好很多。她是被动的,被抛弃的,而我是主动分手的,我比较高傲,而她则很卑微。

  吉雅不回答,深深低下头,血红剔透的玛瑙坠子随乌发划过凝脂状的脸颊。

 

  有的时候觉得小丫店仿佛不再是服装店了,而是爱情的港湾,随时为一个女人敞开怀抱。真希望千百度可以永远开下去,让我有一个可以放心的地方。

  戛鲁告诉她,马是草原的使者,不会伤害草原的孩子,人们害怕是因为不了解它们。

  2.

  没有小丫的服装店又怎能让我提起兴趣,于是我又很久没去那儿了。直到有一天偶然经过,往店里不经意一瞥:小丫仍安静地坐在店里,她微笑地向我走来。

  吉雅从来没这么仔细的观察过戛鲁,被风沙吹得黑红的脸,棱角太过分明的五官,脸上永远挂着蒙古人直爽的笑容,笑的时候两排洁白的牙齿立正站好……

  但我还是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很惊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把这些年早该聊的话题都讲出来。临走时,他们约好了后天在苏木敖包见面,一起看流星。

  要是这事儿是工作,有共同利益咱们就还能继续合作下去,但感情偏偏不是,关系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坏掉的东西也回不来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缝补,没有结局可以起死回生,破镜重圆。

  “你还没回成都么?”

  戛鲁才走,爷爷就醉醺醺的被依托德家的叔叔扶回来,隔着毡包,吉雅听见爷爷大着舌头再次向叔叔道谢。

 

  “不回了,继续开店。”

  女孩儿这才知道,如果那时戛鲁没有拼命拉起自己,而是被自己的重量拉下马,那他们俩都会被马踏为泥。难怪大家都赞他是英雄,少年是冒着生命危险救起一个连招呼都没打过的“陌生人”。女孩儿心中顿生感激,盘算着后天见面时,要怎么亲口感谢他的舍命相救,还是要缝一条图海作为谢礼……

  分手之后我给小罐儿发了条语音,“老娘又恢复自由身了。”

  为什么?

  可惜吉雅没能等到后天,妈妈收到她的短信,并从爷爷那里得知惊马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女孩儿面前,不容分说的收拾行李,赶最早一班车回去了。吉雅没有反抗的权力,爷爷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他就回了我一个表情:炸死你这个傻X。

  她笑笑,回头看了看坐在电脑旁的男人,小声地对我说:“他是我的新男友,本地人。”

  列车启动时,女孩儿忽然掩面痛哭,妈妈心疼的抱住女儿:“别怕,宝贝,我们回家了,再也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是小罐儿见证过我的第四茬儿失恋。

  原来小丫又找到了属于她的爱情,她又可以在这儿生活了。不,应该把“可以”去掉,换成“会”字。

  直到初中毕业,吉雅果然再没被允许去爷爷那里。毕业那年暑假,女孩儿不顾妈妈的反对,独自回到科尔沁。三年不见,草原上游牧的毡包少了许多,爷爷仍旧与依托德家比邻而居。依家最小的儿子也能上马了,只是再没见到戛鲁。

 

  我固执地相信小丫会幸福的,至少这个男人还会到店里来陪她。

  爷爷自豪的告诉孙女,戛鲁参军了。好像在说自己的孙子一样高兴,完全没看到孙女脸上那份没藏住的失望……

  认识小罐儿的时候就是因为失恋,那时候我正大二,五月份社团换届的最后聚餐,新人送旧人,酒精加失恋,跟照妖镜似的,我原形毕露。大学两年放养得跟野人似的,安能辨我是雄雌。

  小丫很独立,从来不靠男人接济,但小丫和爱情仿佛是不可分离的,因为有爱情的地方,就会有小丫追过去,并且义无反顾。

  成长痛 没有涅槃就没有重生

 

  总会有爱情的,不是么?

  服务生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吉雅低头用小勺往杯子里画着圈
,天天贴心的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抿到耳后,一道蚯蚓状的伤疤紧贴着她的右耳。

  小罐儿是作为主席大人的家属身份出现的,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学长,这种群魔乱舞的场景早已经习惯,让跟他说话的每个人都觉得很开心,但是距离拿捏到恰到好处,保证了自身的形象以及安全。

  只是,我又陷入了沉默。我的爱情,在哪里呢?

  戛鲁的目光停留在伤疤上,现在医学昌明,能磨皮去疤……

 

  小丫的笑多么幸福。

  吉雅摇摇头,那么多人把命都丢了,留这条疤算是个纪念吧……

  但是我已经玩儿疯没有意识了,不知道怎么坐在我身边的小罐儿就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反正他那天晚上穿的衣服再也没见他穿过。

  从此,我再也不去小丫的店里了,仿佛我已惧怕看到爱情的幸福。

  那年夏天肆虐的洪水,湖广地区普遍受灾。戛鲁所在部队奉命驰援,可次生灾害冲毁铁路,也隔住了军列。从卫星电话传来消息,襄樊决堤,城区倒灌,最后一批可调动的驻防部队已经投入救援。只是当时的戛鲁并不知道那最后一批兵力是来自话务连、机务分队、卫生队、文艺队的三百名女兵。更不知道敏戈吉雅也在其中。

 

  吉雅考上大学那年,私自做了停学参军的决定。为着这个决定,妈妈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直到她上车,妈妈都没再跟她说话,可列车启动时,女孩儿清楚的看到妈妈的眼泪。

  当我因为酒喝太多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就是当场意识最清楚的小罐儿抱着我送到医院的。不打不相识,今生此世的重逢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这段苦旅让吉雅对后来的许多军旅题材影视作品都嗤之以鼻。她是文艺兵,相比之下,不算辛苦,可那是下到老连队之后的事。新兵连才是从女孩儿到女兵的涅槃重生。

 

  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女孩儿们还被要求天不亮就打扫寝室,连床板下都要一尘不染;被子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如果叠不好,班长会一桶冰水浇在棉被上,立刻要棱有棱,要角有角;条令条例倒背如流,精确到标点符号;营区内必须走直线,吃饭前必须唱歌,不许与男兵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小罐儿那天晚上也失恋了,这是我见证过的小罐儿唯一一次失恋。

  吉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些千奇百怪的要求和禁止,最终目的是为了磨掉所有人的棱角和厉气,然后才能把服从命令当成本能。

 

  如果不是这样的磨砺,被派去救援的那天,女孩们不会毫不犹豫的跳进齐胸的脏水中。吉雅亲眼看见瘦小的分队长发现管涌时,第一时间抱着沙袋跳下水,整个分队的女孩子便学着她的样子筑成人墙,为修堤争取时间。

  大学时代的爱情也许铭心刻骨,但是大部分分手的理由也乏善可陈,就算是发生在小罐儿身上。无非是小罐儿保研,女朋友也就是我们的主席要到美利坚念书。分手的时候小罐儿说他可以等,但是收到的回复也只是“对不起”而已。

  吉雅所在的分队负责在近郊一处居民区,寻找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洪水让民居变危房,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女孩们只能寻着求救的声音,用橡皮伐把灾民推出去。

 

  需要救援的人太多,橡皮伐不够用,吉雅把襁褓中的孩子放进他的小浴盆里,一手拉着年轻的妈妈,一手推着浴盆,泅水而行。她们才刚离,身后的房子轰然而倒。年轻妈妈显然吓坏了,吉雅也害怕,可她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用哭泣来表达。快走!那天吉雅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对不起到底有多少种意思?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可是到底存不存在对不起这件事儿呢,这样的疑问到最后都是不重要的吧,如果你也曾像我一样付出全部地爱过你。

  盘根错节的草藤缠住她双脚时,猝不及防的整个人倒进水里,可手还是本能的松开年轻妈妈,推开浴盆。

 

  吉雅不知道年轻妈妈是怎么逃离险境,也不知道她怎么通知救援船来救她。本以为闭住气就可以蹲下去解开草藤,没想到撕扯半天也没能挣脱,她起身换气,才发现身体根本站不直,水位比刚才涨了很多,她奋力挣扎,无济于事。缺氧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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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恋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是手机里删除掉的信息,是消息掉的已经习惯了的晚安,是一段被掏空的时光,我还可以继续列出许许多多的答案。在那样的日子里,我需要的并不只是安慰的言语那么简单,折磨我的是寂寞来袭的夜晚,是记忆的幽灵,是多出来的不知所措与手足难安。

  吉雅以为自己在做梦,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反复叫她:“吉雅,敏戈吉雅,我命令你不许闭眼!”

 

  应该就是梦,不然身体不会变得这么轻,轻得可以在草原上跳舞,天那么蓝,草那么绿,少年骑着骏马,马群在他身后奔腾……

  我跟小罐儿这两条失恋狗臭味相投地一起撒欢儿的日子也从此开始,前男友在我的世界里就是一个人渣一个巫婆,我要做的就是比人渣还要渣,这样才能比人渣快乐。在那一段我感觉丧失生活兴趣感到无法填补的日子里,我拉着小罐儿发疯犯傻,如鲠在喉的一大块时间终于被拆卸掉。

  可惜,蓝的是急救人员的帽子,绿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医院。吉雅清醒时,脸上缠着纱布,至今都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年轻的军官站在床边,微笑着欢迎她重返人间。他是戛鲁的战友,是一名军医。

  可是他并不怎么跟我提太平洋彼岸的她,那时候我可能有些明白遗憾是无法说出口的东西,太多的表达欲到了最后都是无从表达。记得有一次公选课的老师聊自己的初恋,讲到第一次接到女朋友的越洋电话时的情景:我这么话唠的人,当时却只说出一句话,“我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军医告诉吉雅,是戛鲁救她回来,如果不是戛鲁第一时间采取基本急救措施,她的小命早没了。可军医没告诉吉雅,他从没见过失控的戛鲁,抱着女孩儿的身体拼命摇晃,惊天动地的喊着她的名字。

 

  稍晚些时候,戛鲁匆匆赶来探望吉雅,又匆匆的离开,他是副连长,这种危险的时刻必须人不离坝。直到吉雅随其他伤员分转到地方医院那天,戛鲁和军医都来送她。一身泥泞的男人,还带着草原少年的木讷憨笑。吉雅很想拉他,手伸出来却只是朝他挥了挥。戛鲁红着脸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就休假去找她。

  在我们上大学的岁月里,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不能悄悄关注特别关心给你按赞,想念真的是一件特别孤独的事情。小罐儿那天晚上终于没能熬住,凌晨两点的时候收到他的消息:“从梦中醒来,感觉做了一场漫长的告白。”

  女孩儿笑得很灿烂,只是夏尽秋凉,秋尽冬寒,她终归没等到戛鲁来。

 

  那天晚上我大学第一次从宿舍翻墙跑到操场上,什么话也没有讲,陪他走了一圈又一圈,那一条路像是没有尽头。

 

  3.

  从小罐儿到深圳之后快两年的时间里,他飞到上海的机票已经攒了41张,他说他的梦想就是集齐999张机票召唤神龙送他一架波音747。

 

  他说,这些都是欠下的债。

 

  作为一个扶不起的学渣,我实际上比保研的小罐儿还提前工作了一年。选择到上海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怎样的抱负,恰恰是因为我的无处可去而已。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

 

  我走的那一天小罐儿到火车站送我,我们像平常一样聊着天,抱怨着南京的酷暑,想着那些一直想去的上海的小弄堂,所谓的道别也只是一句:一年之后,在上海的火车站接我。

 

  微博刚火起来那会儿,我跟大家一样迅速地成为重度患者,地铁上刷工作累了刷上厕所继续刷,满心欢喜地在社交网络的医院里找到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病友,转发评论加艾特,分分钟都在怒刷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的病情其实更重了,其实自己甚至能够感觉到表达的能力在急剧地下降,在这个失语的时代里,每个人都有太多无法排遣的情绪,演员拙劣,合格的观众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生活里缺爱缺得厉害。

 

  那时候小罐儿还不用飞来飞去地看我,虽然还没有高铁,动车从南京到上海的还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心理距离,那时候恨不得把他做成我的口袋宝贝,做成召唤兽,召之即来。

 

  虽然少女心在每个女人身上都会永恒存在,但是对于爱的索取在这样的年纪我已经不再遮遮掩掩。我想你了就是想你了,我对你好也要让你明明白白地知道,相应的,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也会软硬兼施撒泼打诨地要到。

 

  以上是我跟小罐儿外交关系的基本方针。

 

  生命中的人们来来往往,有些人注定无疾而终——我们送走了一程又一程的旅伴,如果生而有幸,终能有人会在你的生命中安稳如山。说到底,这才是我的朋友圈,是不需要依靠手机就能有的安定感。

 

  在小罐儿的面前,我就是一个无赖。而且想就这么赖皮赖下去,等回过神的时候,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所以直到小罐儿签约到深圳的公司要南下流离的时候,我才感受到了迟来的别离。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天不遂人愿的意思。

 

  他报到的日子没有等到我的假期,编辑了长长的信息最后发出去的四个字还只是“一路顺风”

  ,他回复的信息一样很简短:Time is running out, but I am not gonna
say goodbye.

 

  If the silence takes you, then I hope it takes me too.

 

  4.

  凌晨两点多起来的时候,小罐儿还没睡,披着件单衣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在他的眼镜上反射出一层蓝色的薄光。眼下的工作,他不喜欢,但是也不抱怨,尽力把事情做好而已。

 

  在这样的时刻,又心疼又幸福,所以大概所有的幸福感里都带着的一点点疼。像是吃刺身时候的不可缺少的芥末,振奋了全身的感官。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狗血的剧情可以发展,我们甚至都不曾拥有可以让人艳羡的两小无猜,但是我跟小罐儿的确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了。跟我们从来没有告别过一样,我们两个人之间也从未有过告白。

 

  在什么情况下的告白最难说出口?在这之前的岁月里问我,我一定会回答当你明白告白其实是结束的时候。在你知道自己的情感将永远不会被接受,日夜思恋里受到嫉妒情欲的伤害之后却无法被偿还,当你的大脑里的一切理性都告诉继续下去不会有结果的时候。

 

  现在的我却觉得,爱在心,口难开。如果你是风筝,那我就去做追风筝的人,如此而已。

 

  “我觉得得去静安寺烧个香,感觉我水逆得都快溺水了。”

 

  “我也水逆,带我一个。”

 

  “那我们俩不得把整个静安寺烧了。我说以后你以后不用有事儿没事儿飞上海,你现在来的频率已经让我室友怀疑我大姨妈失调了。照你这么天天给我填充式灌食,总有一天我会胖到你的。”

 

  “我知道我来也不一定有用,我们这么大的年纪了,对付生活的道理没谁不明白。可能你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OK,你完全不理我都没关系。我只考虑这一件事情,当你需要一个人陪伴的时候,我希望是我在你的身边。”

 

  5.

  当春夏已经离我们远去,我就把我所有的温度来陪伴你度过永远无法结束的秋冬,我不去做太阳普照大地,我只是去做你一个人的火炉。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相爱的方式里,我所能做的,唯有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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