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君月就静静的看着他

  楔言

  君月再次见到沈晨曦是在两年后的同学聚会上。那之前,任晓曾给她打过电话,大致意思是两年没见,希望她也能去,再怎么说她们也是三年的好友。当时虽是说会考虑,其实她心里早已决定不去,高中对她而言,除了是沈晨曦待过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后来是什么原因呢?对了,任晓说他也会去。

  01

  生命是一场盛大的遇见,鲜花怒马的青春,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与你擦肩而过,有人让你怦然心动,有人是你回忆蒹葭。

  聚会那天,君月很早就到了约定地点,然后独自一人找了个不明显的角落坐下,她在等,等一个执着了若干年的男孩。手中端着酒,她并没有喝,眼睛紧紧地看着门口,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门口热闹了起来,她知道,他出现了。

  小曦订婚那天给我打电话:“和,我结婚的时候你会来吗?”

  遇见,离开,感谢他们走进我的世界,陪伴我走过最美丽的年华。或许对于其他人,他们只是个普通的陌生人,我知道他们在我心中。

  不变的白衬衫,黑裤子,脸上是常年有的笑容,而岁月似乎特别照顾他,那张雕刻的脸,还是那么令人沉醉。

  “小曦,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说完我有点儿后悔了,我知道我极有可能不会去。

  不论曾经,现在,还是遥远的将来,他们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君月就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立刻上前,她在紧张,她想见他,可见到了又不知该怎么办。

  那是一场我压根儿不想看到的婚礼。

  亮仔与三毛毛

  似是她的视线太过热烈,沈晨曦忽然抬头向她看来,毫无准备的,她对上了那双黝黑的眸子。世界好像静止了,那一瞬间,君月忘了夏雪柔的死,忘了他已经不再理她,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而沈晨曦则是有点惊讶的站在原地,他没想到,会看见她。

  “和,我们的赌注,我输了。其实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来,其他人也是。”

  亮仔原名王亮军,第一个让我相信友情的男孩。那是孩提时的往事,旧电影般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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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好久没说话,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小曦可能正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衣角,脸上满是无奈,心里全是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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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几个深呼吸,君月挂上大大的笑容,缓步向他那面走去,先是跟任晓打了个招呼,才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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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皑皑白雪的腊月,同学们在书声朗朗中度过,我因为考试不及格而遭受体罚。凛冽的风呼啸而过,穿过单薄的补丁的花棉袄,钻进我的衣袖,我的裤脚,以致寒意彻骨。

  “晨曦哥哥,你来了”。她的声音清脆,令沈晨曦想起幼时的场景,那个总是一天到晚追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没想到时间如此之快,他们都长大了。

  “小曦,要结婚了,你开心吗?”我开口了。

  我知道倒数第一名的差等生,老师除了摇头叹息,就是深深的厌恶,或者,遭受我这样的体罚。

  “嗯,我来了,丫头,你也在”。他说,然后抬起手熟稔的揉揉她的头。

  “不开心。”顿了几十秒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三个字,声音很低,我却听得格外清晰。

  冷得想哭,我站在风中瑟瑟发抖。“大家不要和她玩,考试差得死,总是拖班级后腿。”短刺头的班长鄙夷地看着我,然后有人朝我吐口水,有人向我丢纸团,甚至还把我取暖的炭火故意浇灭。

  君月哭了,不是因为太想念他,而是因为那声丫头和那个熟悉的动作,她知道,他原谅她了。

  是我预料中的答案。“那赌注只是个玩笑,你别太在意。对了,祝福你。”

  拼尽全身力气,我忍住眼眶里滚烫的泪水,暗暗给自己打气,人长得丑,那就多读书。

  “晨曦哥哥,你不怪我了是吗”?君月溢满泪水的双眼期待的看向沈晨曦,即使知道答案,她还是希望他亲自说出口。

  “但是我知道你们当时都是认真的,其实我也是。和,说实话,我好瞧不起现在这个糟糕的自己。”小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甚至觉得电话那边的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听筒,生怕被谁听到她的谈话内容。

  命运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努力的孩子。第五学期我终于摆脱考试成绩倒数的恶梦,跃居前五名。“燕子,放学我们一起回家。”“燕子,这道数学题怎么做的?”

  沈晨曦微微愣了愣,“丫头,晨曦哥哥已经不怪你了,雪柔也不会怪你,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小曦,你别多想。”

  同学们开始慢慢靠近我,老师待见我时,千年冰霜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谢谢你,晨曦哥哥,我很开心,但我知道,我仍旧欠着雪柔姐姐,如果可以,我希望用我的下半辈子来忏悔”。浅浅一笑,君月止住泪水,“晨曦哥哥,我要出国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雪柔姐姐么,我想亲自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02

  第六个学期,我和王亮军去乡里参加作文比赛。老师因为忙着春耕,我们不得不自己去。翻过陡峭崎岖的山路,站在平行三叉路口面前,迷茫,焦虑,我不知所措,眼泪在阳光里汹涌而出。

  “丫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我早就放下了,雪柔她,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小曦是我毕业以后认识的东北姑娘。但她没有东北姑娘的豪迈洒脱,却有着南方女孩的文静秀气。

  “我们一起走。”淡淡的声音飘来。在我转身的时候,看见他明亮清澈的眼睛。

  “一直活在我的心里”……呵呵,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为何还如此的痛?君月艰难的笑了下,然后又摇摇头,固执的说道,“不,那是我欠雪柔姐姐的”。

  我第一次看见小曦是在刚进公司的第二天,她迟我一天应聘,那天她踩着高跟鞋,穿一袭淡蓝色长裙,知性优雅。公司里好多同事开始躁动:看,来美女了。

  红着脸低头,我有种深深的自卑。

  沈晨曦看着她,没有出声,他知道,君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是,他爱的一直都是雪柔,若说错,那么谁又有错,他们都只是在爱情里迷失的人而已。他想,此次若不让她去的话,她恐怕会以为他并没有真正的原谅她,半晌,他点了点头,去一趟也好,他也好久没去了。

  两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

  八九岁的年纪,对朋友既渴望又害怕,想要靠近却只敢远远观望。

  “那,晨曦哥哥,我先走了,见到你,这个聚会也就没有白来,明天我再来找你”。君月努力的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听到想要的,也不想再停留,她怕,怕再呆下去,眼泪会止不住,所有的坚持都化为空气。

  她告诉我她是在兰州读的大学,我说我也是。

  “我认得路,不会迟到。”他微笑地看着我。若干年后想起,依然让人动容。我没有回答,用手绢擦干眼泪和鼻涕,然后跟在他的身后走。

  沈晨曦听她这么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看了一眼君月离开的背影,在包厢里坐下。

  她说她男朋友是甘肃人,我说恭喜你以后成为西北媳妇儿。

  柔柔的春风吹过来,拂过弯弯曲曲的田埂,拂过粉红的裙裾,他清清瘦瘦的背影真好看。

  包厢内依旧吵闹不停,几乎没人注意到君月的离开,除了一直关注他们的任晓看到只有沈晨曦一人,奇怪的看向他。

  她告诉我她男朋友名字叫楚宁,我说真好听。

  作文比赛结束,他又站在学校门口等我回家。我们还绕过他外婆家,那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妇,给了我们许多花花绿绿的糖果。

  接触到任晓的眼神,沈晨曦很自然的回道:“她走了”。

  她说他们恋爱五年了,我说真难得。

  灰白的童年,因亮仔的这份友情,时光温暖而美好。

  “你是不是还没原谅她”?任晓问道。对于君月的事情,她都很清楚,自然也知道君月喜欢沈晨曦,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

  03

  小学五年级是到镇上去读的,我们没有分在一个班。初中的时候,他考取了重点班,寄养在外婆家的我遗憾错过择优考试,分配到普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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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小曦认识三个月后第一次看见她的男朋友,楚宁,那个她天天挂嘴边的人,那个名字很好听的人,那个她每次打电话都柔声细语温柔以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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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晨曦没说话,只是对她摇摇头。任晓知道,他不想说,就算再问也没结果,端着酒默默的喝了起来,也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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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读书。贫瘠的山区,许多同学初中没有读完,就早早辍学,要么打工,要么结婚。

  外面很冷,这是君月的第一感觉,可是,她却又觉得这冷并不算什么。她没有打车,而是慢慢地走在街上,看着那一切繁华,突然间,她释怀了,十六年了,她呆在沈晨曦身边十三年,爱了他八年,到底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是谁说,努力了就会有回报,不,需要的还有一个缘字。

  小曦挽着他的胳膊向我介绍:“和,他就是楚宁,我男朋友。”

  有缘的人总会重逢,我与亮仔不约而同,去了湘益中专学习计算机。另外还有三毛毛。三毛毛原名是肖三雄,是我小学五六年级的同学,同窗两年却未曾说过一句话。

  夜色漫漫,泪水洗净前事,睡了,也许就不会再痛苦,她想。

  我瞪大了眼睛。小曦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男朋友帅地无边无际,也没给我看过任何楚宁的照片。

  中专的学校在益阳市区,路程四五个小时,兜兜转转五六趟车。因而每次去学校前,我们仨都在亮仔家出发,他家住在马路边,方便搭乘班车。我总是提前一个晚上去他家住宿,三毛毛有时也提前过去,有时第二天清晨匆匆赶来。

  “沿你眉目描画,笔落一抹鹅黄,沉香燃尽,鸟鸟岁月长,月色拨乱春江 ……”

  我只知道,楚宁是甘肃的,甘肃哪里的我不清楚。他们恋爱四年,感情有多深我不知道。他住很远的地方,所以小曦每天早上起很早挤公交来上班。

  我未从想过有一天他们离开,他们不再和我谈天说地,不再和我一路同行。我是晚熟的姑娘,无论身体,还是心理。十六七岁的男生女生,开始有朦朦胧胧的感情。

  “喂”,迷迷糊糊地,君月拿起电话,声音有点慵懒,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

  我们一起吃饭,楚宁点了很多菜,要了三碗白皮面。我突然想起小曦说过她爱吃米饭,几乎不怎么吃面。

  下雨的黄昏,当三毛毛吞吞吐吐半天,叫我把心形纸条传给一个水灵灵的沅江女孩,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情书。

  “月儿,你还是老样子,睡懒觉的毛病总改不了,呵呵……”电话里一阵好听的男音带着打趣的意味传来,似乎对于君月的习性十分了解。

  “小曦,给你来一碗米饭吧。”我说。

  “果然有异性,没人性”我嗤之以鼻,三毛毛红着脸,任我打趣。“难道你不是异性”路过的班长呵呵。我狂汗如雨,“我们是兄弟,两肋插刀的兄弟。”

  听到这声音,君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很快的从床上爬起来,什么睡意都没了。

  “不用了不用了,这家店里面好吃。”小曦拦我。

  后来,亮仔也和班级一个叫卫红的女孩恋爱。我开始练习一个人,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看天空发呆。

  “欧哲,是你么”?她的语气有点不确定,三年前离开后,她就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曾经对她最好的他。

  那家面的确很好吃,可我却隐隐约约感觉小曦吃得很艰难。

  只是三毛毛的热情感动天感动地,没有感动那个女孩。看着郁郁寡欢的三毛毛,我突然有些难受。爱情是个什么鬼?真的不科学,让人要死要活。“喂,借个肩膀给你哭”豪迈义气地拍拍他的头。

  “是我,月儿,不要惊讶,号码是任晓给我的”。似是料定她的好奇,欧哲很快给出了解释。

  楚宁说请我们吃饭,但吃完饭是小曦买的单。我心里有太多疑惑:为什么是小曦买单,是因为小曦管账?为什么吃饭期间他们没什么交流?为什么他要给小曦点个白皮面?他不知道小曦不爱吃面条?为什么他没帮小曦夹菜?为什么小曦跟我说说笑笑的时候他看小曦的眼神很奇怪?

  于是乎我主动承担起三毛毛的“女朋友”职责,天天递纸条给他讲笑话,百般窘态如我,固执深情如他。

  “哦”!君月低语道,然后就没有再出声。她想起高中那会,他也是这样,经常从任晓那里打听她的消息,每天早上都来教室里给她送早点,送她回家,帮她解决不会的作业。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而是那会她一心扑在沈晨曦的身上,并且,任晓喜欢他,所以……

  这些疑问我没好意思问小曦。

  时隔多年,现在的三毛毛有没有忘记那段青涩而晦暗的初恋,有没有忘记这个情深意重的冒牌女友。

  “月儿,你还在么”?

  04

  或许记得,或许忘记,匆匆那年我们的青春。

  “嗯”?

  周末我叫了很多同事来家里聚餐。楚宁也来了,作为小曦的家属。

  大懒虫和风

  电话那边突然变得寂静,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听说你要出国了,我想给自己再争取一个机会,可以吗”?他有些紧张,这是君月从话语中感觉到的。

  同事们都是第一次见楚宁,夸他长得帅,顺带指责小曦有个如此个帅气的男朋友还藏着,不够意思。

  我坐在三月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拆开,远方你寄来的信,看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心中满满当当是感动。虽然信纸在流年里早已枯黄,然而书香浓墨的文字,却让记忆却历久弥新。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对不起,欧哲,我……我还没忘记”。

  楚宁自豪地笑。

  手机,电脑,网络,忙碌和浮躁的现代生活,写信的时光渐行渐远。谁愿意为谁伏案而写,一个一个字写下思念。看着那一捆捆信,我热泪盈眶。那是斑斓的青春,那是纯真的校园时光。

  欧哲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月儿,我只是……祝你一路顺风,记得回来给我打电话,就算不是恋人,我们也还是朋友”。满满的失落,他早已知道结果,只是想最后努力一次。

  楚宁跟大伙儿在外屋聊天,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只是自始至终我没听他谈起过小曦。

  湘益中专是所私立学校,主修计算机,语文,数学,英语为辅,选修课有音乐,书法,体育,和思想品德。

  “谢谢你”!

  小曦在里屋帮我摘菜洗菜打下手,我忙了两个小时做了满满一桌菜,也煮了小火锅。大伙儿都客气地表扬我能干。

  军训结束后分班上课,自我介绍选举班委会,三毛毛亮仔我们仨同一个班级,那个气轩宇昂来自桃江美人窝的男生,当选为团支书。诧异的是,我被推选为生活委员。

  “嗯,再见,月儿”。

  楚宁嘴里塞满菜,一边开啤酒一边说:“这是我在兰州这么长时间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桌菜了……”

  龚锦彪。登记花名册时,我悄悄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好”。

  我刚要谦虚地表示他太夸大其词太过奖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们都不知道,小曦做的菜可难吃了,特难吃……”

  没有多久三毛毛亮仔和他成了好哥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而然我也与他称兄道弟,我们交流学习,交流工作。

  挂断电话,君月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她才起身,整理好一切,去找沈晨曦。

  气氛顿时尴尬到了极点,我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小曦扒拉着碗里的菜,脸色很难看。

  他是自带光芒的人,老师喜欢同学喜欢,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生花痴样偷偷打量。还有八卦,他与温柔可爱的陈霞青梅竹马,打小订了娃娃亲。无聊的时候,我们总是以此开玩笑,他却不温不火,静静地看着我们。

  阳光射在街道两旁的白墙上,闪闪耀眼,一盆盆的仙人掌上挂着流动的露珠。君月看着这一切微微的笑了,还是原来的地方,真好。她还记得六岁时,因为好奇被仙人掌扎伤了,整整哭了一天,最后是沈晨曦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玩,她才没哭的。

  大我们六岁的女同事立马举起酒杯招呼大家:“来来来,干杯,别辜负了美食。”所有人举起酒杯,碰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开始说说笑笑。一杯酒下肚,似乎已经没人记得楚宁刚刚说了什么,也没人再去关注小曦脸上读不懂的表情。

  “你有没有以哥们的名义,偷偷爱着一个人”某天晚自习,上下铺的姐妹叽叽喳喳讨论感情。大家都摇摇头,然后齐刷刷看向我。“中专生没有资本谈恋爱,也没有资格谈恋爱。”我淡淡地回复。

  “叮当 ,叮当……”

  那天大家喝酒聊天闹腾了一下午,小曦喝得脸蛋红红的,走路摇摇晃晃。晚上便索性住我房子了。

  可第二日,就有流言蜚语传出,黄毛丫头喜欢支书。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扬扬。我一头雾水,接受着同学的注目礼,更多的是指责:“你又胖又丑又矮,凭什么喜欢我家支书?”

  “来了……”沈母看着门前的君月,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半晌迟疑的开口。“小月?”

  楚宁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只是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对小曦说:“给我打车钱。”

  “我们中专生没有资本谈恋爱,也没有资格谈恋爱”班级周会,我意气奋发地演讲。什么喜欢,什么爱情,我不想明白,不稀罕明白,我只想好好读书,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果有能力再帮父母分忧解难。

  君月的眼也有点湿润,这个女人,曾经很宠她。

  小曦指着她的包:“自己拿。”

  后来为了不影响相互的学习,我很少和他说话。直至离开学校,一个人在深圳实习,人生地不熟,莫名地想家,想校园时光,我才鼓起勇气给他写信。诉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

  “啊姨,是我,小月”。

  楚宁拿了钱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送他到楼下,他忽然说:“其实我跟小曦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他的回信总在月余有半,盼星星盼月亮,盼得伊人望穿秋水。我絮絮叨叨,叫他大懒虫,而他叫我小鲁迅。小鲁迅,小鲁迅,我喜欢这个独具匠心、独一无二的名称。

  “小月,真是你吗”?沈母十分兴喜,用手擦掉眼泪,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你这孩子,你说说,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爸妈也是,搬家也不留个地址。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啊姨了”?

  说完这句话楚宁就上了出租车,留下我呆在原地一脸的疑惑与不解。

  各自天涯,各自安好,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倏地,我想起那个风一样的男孩,淡淡笑容淡淡忧郁,像一阵轻轻的风,经过他的时候,空气里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怎么会呢?啊姨,我可是最喜欢你呢”。君月撒娇的回道,却也是实话。她的父母因生意长期在外,生活上的事多半靠的都是沈母,她才能有个无忧的童年。

  05

  风是隔壁班刚来的新生,他们班和我们班同一个班主任,老师吩咐我在教务处接待新生,登记档案,安排宿舍,他身为团支书来帮忙。风多才多艺,文质彬彬的模样让人不自由主地沉醉。

  “好,啊姨相信你,快进来坐,这回啊,你可得好好陪陪我”。边说沈母就拉着君月往家里走,好似怕她又不在了。

  我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屋子,洗漱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小曦因为喝多了睡得正酣。我帮她掖被角,她突然迷迷糊糊醒了。

  我们一起参加文学社的写作,一起参加广播站的演讲。那时候的我们喜欢写作,生活的点点滴滴都用文字记录起来,每天中午广播站有我的文字,他的声音。淡墨飘香的校园,我们梦想做个业余作家,出版自己的书籍。

  跟在沈母的身后,君月知道,当初的不告而别,多少对眼前温柔的人产生了影响,她也想陪陪她,可是……

  “碗你都洗了呀,我还想着帮你收拾呢,怎么一下子睡着了。”小曦揉着惺忪的睡眼说。

  梅花盛开的十一月,风叫我把我们的故事写好,寄往报社投稿。由于年少的我,知识阅历极其有限,落笔行文迟钝,这个愿望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遗失。

  “啊姨,抱歉,我过一会就要走了,恐怕不能陪你,你可以帮我叫一下晨曦哥哥吗”?

  “小曦,你喜欢楚宁吗?或者,他喜欢你吗?”我想起楚宁说的话,压不住心里的疑问与好奇,直接跳过她的话。

  与风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学期,第二年春天,我与父母到深圳工厂劳务,放弃了学校安排的分配调迁。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是我和风在文字里欢笑,哭泣,拥抱。

  沈母的神色顿了一下,“小月,真的要走”?君月不忍心,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叫晨曦,但是,午饭吃了再走,好不好,啊姨亲自下厨”?

  小曦愣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她犹豫了半晌说:“谈爱太奢侈。”

  现代电子信息快餐化的社会,我们自始至终认为书信更有情趣,更有古典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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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们几乎没睡觉。小曦第一次掏心掏肺跟我说了所有一切,关于她,关于楚宁,关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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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沈母脸上的期待,君月知道,她不应该再拒绝,但,她还是开口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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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也会打打电话,听听遥远的熟悉的声音。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打电话要排长长的队。心情却是欢喜的,雀跃的。平日里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个出口,有个人愿意安静地聆听。

  “啊姨,我……我还有事,饭就不吃了,下次再来”。

  小曦大一第二学期就跟楚宁在一起了。她说楚宁送她第一份礼物的时候她就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因为她当时正好也喜欢楚宁。那个时候他们是人人艳羡的小情侣。

  打工的日子特别艰苦,在流水线做电阻电容变压器,还要倒夜班,加之水土不服,我常常失眠。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一个人在暗夜里抱出风和大懒虫给我的信,逐字逐句,一遍又一遍地细细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下次,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罢了,你这丫头”。

  大学期间他们分分合合过三次,好在最后还是在一起。

  风和大懒虫写信的风格全然不同,风的文字里有诗意,有远方,有奔跑的灵魂。大懒虫的文字是柴米油盐,是现实安稳。

  无奈的拍拍君月的手,沈母转身上楼,没在要求她留下来,年轻人的事,终究管不了。

  毕业后小曦没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留在了甘肃。小曦说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没办法,这里有楚宁。

  2004年风也参加工作了,他所去的城市是上海,有着厚重历史的国际都市。我们就像断线的风筝,慢慢失去了牵挂和联络。直至2006年,51个人主页的兴起,颠沛流离的我们久别重逢,在网络里用文字问候。

  客厅里一下静了下来,君月的目光在周围流动着,忽然,在一处停留。那是一张相片,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站在一个岁数略小的女孩背后,宠溺的看着她,而女孩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是沈晨曦与她,不由得,她走近照片,伸出手抚上了片中的人,多少年了,没想到它还在。

  楚宁一年之内前前后后换过七份工作,跳槽成瘾,导致严重的眼高手低,最后干脆不上班窝在出租屋,打麻将成了他的日常。

  他的主页写着,最难忘的事―――和燕子在学校时度过的那一段日子。来不及说话,我的泪哗啦拉落下来。

  “那时候,你最喜欢哭了”。

  小曦每天早出晚归上班赚钱,她的工资不多,但是必须担负起两个人的日常开销。周末的时候小曦跑出去发传单,她说发传单的钱够她给楚宁买T恤了。我听得又生气又心酸。

  2002年他生日那天,有同学送他寓意一辈子的水晶杯,有同学送他浪漫唯美的紫风铃,我递给他一张A4纸,“人生是一张白纸,可以绘画,可以写字,可以涂鸦,也可以寥寥几笔留白,你是命运的作者,剧本由你自己决定。”

  “啊”。突来的声音吓了君月一跳,她转身就看到沈晨曦站在楼梯间看着她,连忙放下了照片。

  06

  “谢谢你的礼物,亲爱的燕子”微微一笑,他在那张干净洁白的纸上,用铅笔画了一个朴素清简的女孩,眉眼间好似有几分像我。

  “晨曦哥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楚宁依然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整日混在各种麻将馆。小曦气不过,冲进麻将馆掀翻了麻将桌,她狠狠地扇了楚宁耳光,大吼:“你跟麻将过去吧。”

  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件特殊而有意义的礼物。而他不知道,我永远记得他画画的时候迷人的模样。

  沈晨曦不语,半响方点了点头,“你要和我妈说一声吗”?

  楚宁红着脸冲过去揪住小曦的头发,将小曦扯出麻将馆,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像个泼妇,骂小曦没给他面子,让他以后在牌友面前还要怎么混。小曦含着泪甩手离去,楚宁扭头返回麻将馆跟其他人道歉,低头哈腰说是自己扫了他们的兴,并保证以后会管好自己的女朋友,不让她任性胡闹。

  最后的青春,来不及说再见,我们已经再见。

  “不了,免得啊姨难过,劳烦你跟她说下”。

  小曦跟楚宁大吵后没回家,在我房子住了两天。我问她:“小曦,你为什么不跟楚宁分手?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小念哥哥

  “好,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向株冶墓园而去。

  她说:“我离不开楚宁。我知道他就是个混蛋,没有任何责任心。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很累,结婚后可能会更累。可我没办法,从沈阳到兰州,我只有他了。我不敢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小念哥哥,小念哥哥……

  绿树环绕,远远地,君月就看到了那一座墓,墓上的女孩笑得很温柔,黑色的长发及腰。“雪柔姐姐,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她跪在墓前,满脸的泪珠,要不是她,雪柔姐姐就不会死,都是她,是她。

  “你只是不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可明明是你一直在照顾他啊,你不相信离开他你就可以甩开这个糟糕的自己,不相信没有爱情你依然可以活,更不愿意承认一直以来的坚持其实一点都不值得啊。小曦,你怎么这么傻。”我越说情绪越激动。

  小念哥哥是淡淡茉莉花般的初恋。此后,我不愿意再叫唤任何一个男子,哥哥。亦如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一个人,亲昵地喊我,丫头。

  沈晨曦没有阻止,站在君月的身后,望着夏雪柔的墓悲伤不已,几分钟后才走到她的面前。“丫头,不哭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只是习惯了。选择一个人,就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这是命。”小曦突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青春的日记本里,随手翻开就是小念哥哥的事事件件。当朋友笑话我为妻奴时,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是在文字里叫叫罢了,真要我叫陆国钢为小念哥哥,肉麻麻甜酥酥的,确实让人很难为情。我一般唤他小陆,虽然他要比我年长好几岁。有时候着急难过时,干脆直呼其名陆国钢。

  君月没理他,而是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第三天楚宁给小曦打电话:“回来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

  这是一个好男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很大度很宽容很善良,只是少点勃勃的野心,还有那一丢丢浪漫的心思。世上本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结婚过日子,不就是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挣钱养家吗?

 

  小曦接完电话就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我劝她:“你有大把的时间,有大好的青春可以重新找个爱你的人。别再为难自己了。”

  2003年3月21日,我们同一天进入海光电子有限公司。而真正认识他,却是在2004年春天,我去网吧找宿舍的盼盼姑娘,她满面春风地走来,身边有个高高帅帅的男生,佩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袭白衬衣。温文尔雅,我能想到最文艺的词。我们礼貌地招呼,道别,原来他是隔壁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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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选择的人,就得自己受着。等以后结婚了,有了小孩,他有了压力,自然就会努力上进了。”小曦说完就走了。

  三天后周末,盼盼姑娘回妈妈的家,其他姐妹去小梅沙踏浪。倒夜班的我蒙头大睡,睡到日上三竿,听见有人敲门,我懒懒地起床,开门竟然是他。

  我想不通小曦的执迷不悟,也搞不懂他们之间明明不爱了却还在一起的坚持。

  “丫头,能不能借一百块钱给我”小念哥哥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我们是熟识的老朋友。工厂加班加点一个月工资才八九百块,平时我都不敢乱花一分钱,塞给他一百块,没有半点拖拉半点犹豫。直率,坦诚,不做作,我默默地赞许,却未曾怀疑他,有借无还。

  07

  “下个礼拜再还你,丫头。”

  北方的冬天说来就来,小曦上淘宝给自己买了100多块钱的厚外套,却拉着我去专卖店为楚宁买了800多块的羽绒服。我看着那样的她哭笑不得。

  礼拜时间未到,他不仅仅还了我钱,还有盒徐福记饼干做利息。后来我们一起去玩游戏,一起在马路边吃炒粉,一起谈论自己理想的生活。偶尔我们也讨论工作,他是生产部的得力干将,我是品质部IQC检验员。只是我们从来不谈感情,好像约定似的。

  第二天我问小曦:“昨天买的羽绒服楚宁喜欢吗?”

  某天听说生产线有女生喜欢他,在楼下给他递情书。我嘻嘻笑着祝福他,他冷若冰霜地走开,忽而停下脚步站在墙根,锐利地看着我,“你不难过?”你谈恋爱我难过什么?似懂非懂,我无辜地摇摇头。“哦”他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袋。

  “人家说那个颜色他不是很喜欢。”小曦轻描淡写。

  茉莉花飘香的六月,小念哥哥又敲响宿舍的门,递过来一枝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玫瑰,我心中只有你的真爱。“呯”我速速关上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宁生日那天小曦花300多请他吃了火锅,小曦过生日时楚宁带小曦吃了六块钱的牛肉面。

  “姐姐,找谁哟?”淋浴更衣的盼盼,竖起耳朵打探。“没啥事,好像走错了地方”我红着脸撒谎,连忙用化妆棉补水。

  小曦大部分的工资都被楚宁打麻将输光了。公司里有人骂楚宁就是个人渣,亏得一副好皮囊了,为小曦打抱不平。小曦只是笑笑,从不反驳。有年轻客户追小曦,小曦一口回绝:“我有男朋友。”

  慢慢地我开始疏远小念哥哥,不再去他们宿舍,不再去泡网吧,逢周末要么加班,要么回关外妈妈家。然而,事与愿违。工作调动调到与他同栋楼,我在三楼,他在四楼,不想见却常常见。

  楚宁还是不断跳槽,找的工作干不到三天就辞职,原因五花八门:工资太低了,环境太差了,老板太抠了,经理太傻了,主管太严了,晋升太难了……

  去食堂吃饭,突然他坐到我身边,把鸡腿夹到我的碗里。许多同事纷纷侧目,三下五除二扒拉扒拉,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头也不回地跑开。

  小曦无奈地叹气:随他去吧。

  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我们没有明天,所以干脆拒绝开始。还有我想我不够好,喜欢他的那个女孩长得好看,精致的瓜子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而我一米五七的身高,要抬起头仰望他。

  春节之后小曦跟楚宁回他的老家订婚了。我死活说不出恭喜。订婚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不到十分钟,她说楚宁跟一帮朋友打麻将去了,她说她现在已经麻木了,心死了。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浓浓烈烈的火焰,仿佛要将人燃烧。我想方设法地逃跑,却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心。

  我问她:“小曦,其实你早就不爱楚宁了吧,你只是习惯了,习惯有他的日子了,对吧?”

  那个枫叶飘零的晚秋,雷雨交加的夜晚,加班的我正惆怅无法回宿舍。暗暗的长廊看见他清晰的轮廓,撑着雨伞,站在厂门口等我。忽然鼻子酸酸的,我哭起来“你怎么这么傻呀?”

  小曦没有正面回答我,她只是说:“我可能跳进火坑了,好讨厌现在这个没出息的自己。”

  他边替我擦拭眼泪边笑“你就是我想要好好宠爱的丫头”我羞涩地低着头,让他牵着手慢慢走,走着走着,十里荷塘步步生香,海上明月共此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傻傻地问,和大多数女孩一样幼稚。抬手帮我把杂乱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他温柔地说“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08

  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旅行,一起买菜做饭。当然我不会做饭,每次都是他忙忙碌碌,有时我玩玩游戏,有时我帮忙洗菜。他总是煲各种各样的营养汤,给我一碗又一碗。

  端午节之后小曦跟楚宁举行了婚礼,我没能去参加。我给她发了红包,写了一句话:所有爱都该被祝福,新婚快乐。

  忧伤的时候,快乐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起他,因为他的陪伴,我理所当然地习惯他的好。笨拙愚钝如我,爱情简单,婚姻难。

  她回我:万丈深渊,我认了。

  2005年春节,我们去广东清远旅游,顺便回英德看望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圆圆苹果脸的我很可爱,他们欣喜地看着我,给我压岁钱打赏。

  同事嘀嘀咕咕骂小曦傻,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嫁给那样一个人,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时候见见你的父母,商量商量结婚的诸多事宜?”当我看着他们眼睛里的渴望,瞬间目瞪口呆。

  可是爱情这件事,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往往无力改变结局,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爱过人渣呢。

  “走,我们去打麻将。”小念哥哥打破僵局。打牌自然是没有心思,我偷偷观察邻居街坊,发现这里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女人要工作要带孩子,要承包所有繁杂纷乱的家务。广东如此,中国如此,或许全世界如此,只是二十岁的年纪,我不愿意为任何人俯首称臣。

  第二天,我找了个荒唐的理由,提前结束旅行回深圳。“我们一起走”小念哥哥拎着行李箱,与父母道别。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小念哥哥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同意结婚。他把地瓜干给我,“这是你喜欢吃的零嘴,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我很感动,可我终究要辜负他们的期待。

  上班,下班,吃饭,小念哥哥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我跳槽去洗衣厂做文员,去台资厂当品质课长助课,当距离越来越远,或许他会移情别恋。我知道他是个孝顺的乖乖的儿子,每个月定时把工资寄回家。一边是心爱的姑娘,一边是迟暮年年的父母,我不要他左右为难。

  黑黑的夜,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我爱他吗?如果我真的爱他,为什么我不敢和他结婚?也许我根本不爱他,只是我自私地贪恋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呵护。

  我一直逃,他一直追。2007年,我离开那座海滨之城,一个人去远方流浪。自以为是很伟大,听说他哭得像个孩子;听说他也离开深圳;听说他与家人妥协去相亲。

  我有小小的失落,但真心真意祝福他。

  让一个人记住你的最好办法,就是借钱。他说他当初问我借钱,只是鼓起勇气找我搭讪。我走的那天,给他的卡打了几千块,半年的工资,这样子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忘记我?

  小马儿

  爱情里本来就有先来后到,晚来的天生就是错的。

  凉风吹起书页,枯败的玫瑰花掉出来,我蓦然惊觉。如果我们没有遇见,是不是就没有伤痛?不得不和你说再见。小马儿,你给不起的未来,让我来和时间告别。

  认识小马儿,是春风吹绿青草的午后。那天我和小念哥哥相约去游园,生产线急单,他抛下我速速回工厂加班。我闷闷的生气,无心看风景,一个人怏怏地回家听音乐。伤心的时候听情歌,越听越难过,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QQ头像不停地闪烁,有人招呼有人问候,莫名其妙进入一个工作群组。“这是什么群?”我有些小小的恼怒,没有平日里的热情与好奇。

  “繁花似锦,春色满园,静静期盼着燕子精灵丫丫的到来。”有人回复,呈上大捧鲜花。

  “春和景明,春满人间,这是充满历史纪念意义的一天,我们照明灯饰群全体成员向燕子精灵丫丫致以最热烈的欢迎,最亲切的问候和最良好的祝愿。”有人跟着附和,后面还有敲锣打鼓,礼花爆竹的大队伍。

  双子座的姑娘矫情可爱,刹那间我破涕为笑。“伴随着桃红柳绿的脚步,沐浴着明媚灿烂的春光,轻轻的我来了。大家好!”

  ……

  我们天南地北地胡侃,消遣无聊寂寞的时光。群主小马儿风趣幽默,让人忘记了所有委屈,笑得我花枝招展,百媚生。我喜欢网聊,残酷的现实,冷漠的人心,尔虞我诈,常常让人手足无措。而这个虚拟的梦幻的世界,可以撕下层层叠叠伪装的面具,直面不那么完美却那么真实的自己。

  当他请求我为好友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而后我们讨论工作讨论感情,讨论生活的林林总总,晨起说早安,睡觉道晚安。只是无法预知的未来,一个简简单单的点击,却让我的心七零八落。

  小念哥哥的工作始终忙碌着,在电话里愧疚地说抱歉。我微笑着说没关系,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落寞,一个人精彩。“不是在失恋中重生,就是在失恋中死亡。”灰溜溜个性的签名,我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某个人说。

  “你知道?你在我的印象中就像金庸笔下的黄蓉,你所到之处,让人觉得耳目一新,你的性格不拘一格也不默守陈规,这就是我印象中的丫丫,一只不畏风雨永远快乐飞翔的燕子精灵。”小马儿灰色的头像明媚地亮起来,他发过来两个拥抱的表情。

  “忧伤会过去的,烦恼会过去的,昨天会过去的,我相信,吃饱之后才有力气站起来,向幸福出发。”我眉飞色舞,回送他三碗饭,三杯啤酒。

  一个人愿意温暖你,是不是越来越接近爱情?我开始期待明天,期待江河纵横、湖港交织的江城,我们美丽的遇见―――在风景如画的东湖坐乌篷船听涛;在水如明镜的木兰天池唱情歌;在气势雄伟的黄鹤楼登高望远;或者是在繁华古老的户部巷,我们在夕阳下吃热干面,臭豆腐等风味小吃。

  日子慢慢悠悠地过着,一天又一天。端午节晨曦,母亲打来电话,说邻家小妹的喜帖寄到了家里,邀我六月六日去当伴娘。

  “哦,工作忙,我没有时间。包个大红包行不行?”刚刚十八岁就成婚配,叫二十二岁的老姑娘我情何以堪呢?

  “红包我很喜欢,但我更喜欢你亲自来。燕子姐姐,你若不来,我们绝交。”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真是百口莫辩,容不得我拒绝。

  “好吧,我来我来。”

  “一个人来,两个人回,绝对给你惊喜。记得打扮得美美的,等待翩翩公子降临。”电话里小妹降低声音,却刚刚好让我听见。

  “幸灾乐祸的坏蛋”我低低地反抗,马上挂断电话,害怕母亲跟着掺和。二十二岁,真的开始衰老了吗?真的要结婚生子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小念哥哥好不好?No!小马儿小马儿,自己吓了自己一跳,我竟然愿意选择他。小马儿很优秀。出生于湖北黄岗,是家里的独生子,在东莞灯具厂做设计师。湖北人的聪明才智举国闻名,我暗暗得意。

  “湖北黄岗没有几个好人,林彪就是代表。考虑考虑我吧?家里有房有车,就少个好老婆”膀大腰圆的仓管员路过宿舍,看到偷看到我的QQ聊天记录,一脸殷勤地讨好。

  什么思想,破落!一个七十年代的男人竟然说出这样没有水平的话。心中有些痛痛的,比别人欺负了自己还难受,我火气很大,针锋相对。“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好不好?没有人生出来就是好的坏的,只是随着环境事物的变化而变化,男人要大度,不要以肚鸡眼去对待人家。”

  完了完了,无可救药。我真的喜欢上小马儿。

  “我在你附近,要不要见见?”小马儿发来短信。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站在人行天桥,看着白衣飘飘的他从远方一步步走来。他温柔地说,“送给你,燕子”纯纯的白玫瑰,还带着露水。

  “谢谢”我的脸颊染上桃花,薄薄的红,嫩嫩的粉。

  后来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花开。现实的你比网络的你成熟稳重,虽然只比我大两岁而己。你说你出差路过我的城,突然想来看看我,是不是很幼稚?

  我笑而不语。

  后来QQ群里有人聊起你那天的行程,问你怎么没有带娇妻爱女去锦绣中华,是不是找漂亮的姑娘约会了。我的心猛地往下沉,就是这样一句话,生生将两个原本亲密的人慢慢疏离。

  我的爱我来不及说出口,就结束了。你未曾向我解释,我也没有质问你是否欺骗。我知道,有的人注定是劫,爱上你是一种流泪的幸福。我开始读书,开始和身边的人游山玩水。

  小马儿的QQ一直在列表里,偶尔问候偶尔沉默。我有我的骄傲,我清醒地知道,即使他愿意离婚,我也不会接受他。

  重要的是他不会离婚,这才是我喜欢的小马儿。在外贸童装店,认认真真挑选了套灯芯绒背带裤,赠送给他的女儿。你有你的幸福,我有我的清欢。

  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一种感情叫红粉蓝颜。浅浅遇,深深藏。

  后记

  光阴旧,谁暖了谁匆匆那年的青春?他,是安静的阳光,是夏天的秘密,是盛开在胸口的花朵。抬头望,当青春散场,他留给我的,徒一纸苍凉的清浅的朴素的文字。

  诗韵落枕,墨舞芳华,斜风细雨不须归。相见不如怀念。青春总有遗憾和后悔,相信现在的我们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我知道未来的路会有许多的坎坷等着我,但是我不害怕,哪怕走得伤痕累累,我一样会努力,微笑着向前走,直至抵达一个光明的温暖的地方,遇见一个愿意陪我安居,乐业的男子。

  亮仔,三毛毛,大懒虫,风,小念哥哥,小马儿,谢谢你们教会我勇敢教会我感恩教会我爱。

  我会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快快乐乐工作,开开心心地生活。

  秋风乍起,许我一叶温柔,为往事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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