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离婚,方芸忐忑地问母亲

1、

地铁站台上人很多,拥挤、混乱,我早就习惯了,这不过是北京普通的一天早上7点45分。

有一种爱,是两棵树的守望

去年冬天,文友琪琪去北京,顺路来看我,郑重地和我说:姐,我想离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我每天都赶在这个时间左右来到地铁站,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在下了地铁转乘公交车赶到公司上班不会迟到。还有一个原因,我常常在这个时间看到一个姑娘,一个我喜欢的姑娘,一个大多数人都会喜欢的姑娘。

那年,李君和方芸在北方一所重点大学里读书,他们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他写一首好诗,她画一手好画,人们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李君来自江南小镇,方芸是地道的北京女孩,她们初见,就如宝玉初见黛玉;“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

我吃了一惊,忙问:为什么?你们不是大学同学,感情好得打都打不散吗?

她常常穿着浅色的衣服,修长的身材,淡淡地站在人群中,仿佛一朵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百合花,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我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她有一个小巧微翘的鼻子,在地铁站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相恋四年,毕业的时候,方芸把李君带回家。母亲问他的家世,李俊一五一十说了。方芸惊觉自己的母亲变了脸色,然后拂袖而去,下了逐客令.“怎么了?”方芸忐忑地问母亲。母亲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搞武斗,是李君的父亲把她父亲搞死的,那时,方芸还小。母亲说;“你能嫁给他吗
你嫁给他,我宁可撞死。”李君不相信,回到南方小城,疯了似的去问父亲。父亲沉默很久才说;“文化大革命那阵太乱了,有些事,说不清……”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琪琪回答:我们十九岁认识,一见钟情,谈了七年恋爱才结的婚,想不到这刚刚第四年,彼此竟开始没有话说了。一开口就吵架,谁看谁都不顺眼,晚上睡到一张床上都没有一丝冲动。我和他商量,要不趁着没有孩子离婚吧,这样熬一辈子太痛苦了。他也没反对,说考虑几天。我们已经分居,他去住宿舍了。可是,我的心里好难受啊!

每次,不管人再多,我都能很快发现她的身影。因为我很熟悉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她轻抚头发的手,即便是她不时变换的发型也在我心里深深烙下了一扫就能自动识别的二维码。

刹那间江河逆流,一对相恋的人,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就要画上句号。

我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俩的问题,不是用离婚就能解决的。你们的感情遇到了一个瓶颈,是需要想办法突破,而不是放弃。

当然,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她,看不到她我的心就会很失落,连早饭都没心情吃了。不过今天很幸运,我走下地铁站台,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今天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微卷的长发温柔地披在身后,看着就让我觉得心里很温暖。

怎肯心甘?方芸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放爱一条生路。母亲说;“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可能。”母亲为她守了20多年寡,她如何舍得这如血亲情?方芸绝望了,哭着对李君说分手;“除了你,我一辈子不嫁。我等你,哪怕,从青丝,到白头。”李君泪流满面地抱着她;“除了你,我谁也不娶,哪怕等到来世。”那是在上世纪80年代,那是爱情
誓言。他们相约,一辈子不分开,永远为对方坚守爱情 。

琪琪沉默半晌,长出一口气:我再想想吧,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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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五年后,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根本不理父母相逼;有人提亲,他们都一一拒绝,他们心中的恋人只是对方。后来,他们偷偷约会,背着双方父母,因为,空间怎么会隔断彼此间的爱情
啊!这五年,方芸在北方,李君在南方。每隔两个月,她就会坐火车去找他,从北京坐到那个小城,有时只买一张硬座,只为省下点钱为他买些补品。他太瘦了,她看着心疼。这一奔波,就是五年。五年,从北京到小城,有着方芸一路的爱和欢喜,她背着母亲做这一切,只说是出差,其实,不过是看一眼远在南方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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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来了,我随着她身后上了车,今天人格外地多,我被挤到了她的身旁。我的脸距离她的脸不超过30厘米,我的心跳得很快,这是要眩晕的节奏啊!我甚至不敢呼吸了,害怕惊扰了梦中的人儿。我痴痴地看着她的侧脸,这张让我魂牵梦萦的面孔啊,如果这时候我开始流鼻血,我想应该也是不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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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那天,琪琪发朋友圈: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和LG一起看电影。下面的配图,是一束红彤彤的玫瑰花。

有风吹来,她的一丝头发拂在我的脸上,还有她微甜的香水味,我全身有种酥麻的感觉,这感觉该如何形容呢?我突然看到车身上有一张统一老坛酸菜牛肉面的宣传画,上面有句话正是我此刻的感受——这酸爽简直叫人不敢相信!

28岁那年,李君来找她了;“我们私奔,或者,一起殉情吧!”原来,他家里出了事,母亲去世了,他是独子,父亲给他跪下说;“儿子,你结婚吧,我求求你,咱家的香火不能断了呀!”为了让他结婚,父亲长跪不起!李君坐了十几小时的火车来找她,想和她一起私奔。方芸沉默了。这份爱情
,代价太大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
伤了他父亲的心,这样的固执虽然忠贞,但多么自私呀!“不!”方芸说,“我不和你私奔,你没那个自由!我也不和你殉情,你必须照顾风烛残年的老父亲。去吧,找个好姑娘结婚吧,我不怪你。因为,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李君抱住她,放声痛哭,似杜鹃的啼血呜咽。他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是这样的大度,为了他一家人的幸福,居然对爱放了手。他劝她;“你也结婚吧,别等我了,来生吧,来生,我一定娶你。”

我发消息问:你在和谁看电影?

不远处有个人接了个电话,说道:“亲爱的,明天情人节想到哪里吃饭啊?”

方芸摇摇头;“此一生,再难与他人相逢相知。我就当棵守望的木棉,站在风中,等你!”

琪琪回复:当然是我老公了,那次我和他提离婚,他意识到我们婚姻出了问题,和我诚恳地道了歉,说要重新追我一次,他真的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姐,先不聊了,我要陪他好好看电影了,嘻嘻。

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我的心揪紧般痛!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她会跟谁过情人节呢?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酸楚。

最后一面,李君送给方芸一枚双玉蝉,珍贵的祖母绿,是他家的传世珍宝。两只蝉,并肩而立,那样痴情地看着对方。李君说;“虽然不是价值连城,等你老了,不能动了,就把它卖掉,它,可以养着你!看到它,就是看到我了。”方芸扑入他的怀中恸哭,这个男人,连她的老年都想到了,怕她一个人过不下去,把传世珍宝给了她。这一生,爱一场,值了!方芸送给李君的礼物是一幅画,那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幅画——两棵木棉树,开满了花萼,一朵又一朵。她深情地说;“那是我的盼望,盼望来生,我是其中一朵,而你把我摘下。”

我笑,果然一副恋爱中的样子。

她好像也听到了,转过脸,似乎扫了我一眼,我屏住了呼吸。这时到站了,人群中一阵骚动,她被撞了一下,“啊!”她轻呼了一声,手机滑落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我猛一伸手在半空中接住了手机,递给了她。

结婚那天,李君把画挂在新房里,泪流满面。那两棵木棉树,一颗是他,一颗是她呀。她没有离开,在他的心里,在他的灵魂里。两个相爱的人相约永不再见,永不再联系。是因为,善良的方芸想让他把一颗心扑在家里.

 

她有些惊讶,旋即嫣然一笑道:“谢谢啊!你身手真快啊!”

之后20年,他们再无任何联系,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从此,真正的天各一方。这20年,方芸做生意,成了北方著名的画商,她在北京开了一家特别大的画廊,而且长期去国外买画卖画。不过,她还是一个人,虽然有很多追求的男子,可她总是微笑着摇头。此时,方芸的母亲早已经过世,弥留时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妈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一生。你去找他吧。”方芸哭了,这话,晚了20年,他已有妻有子,她还能去找他吗?

2、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主动和我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笑容很好看,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

是啊,感情这东西,就像流水,即使再美好也不可能永远静止不动。这一路上,我们努力地走,走不动的时候,要有停下来修复的能力。修复婚姻的同时,也修复了自己。幸福的人,不是遇到了最好的伴侣,而是珍惜了拥有的人。

“呵呵”,我傻笑着摸了摸头道,“没什么,我平时练过的。”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盯着她的发梢。

其实,这种情况应该是在每一对夫妻间都有,当初天天恨不得腻在一起的两个人,经历了几年的围城洗礼,有的就彼此看对方哪哪都不顺眼,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看错了人。

“我经常看到你呢!你住这儿附近吧?”

我步入婚姻五年时,就提前了七年之痒。吵,闹,摔东西,甚至签了离婚协议。就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竟然心如刀割,想的念的,都是过往的美好。

她也注意过我吗?我的心狂跳起来,我猜全车厢的人都能听到我的心跳声。一种巨大的甜蜜感如山洪暴发般倾注进我的全身,我想我快融化了。

后来,老公回来了,我们谈了几个小时,边说边哭。两双红肿的眼睛告诉彼此,我们都是对方无法割舍的人。我们不是没有感情了,只是都把眼睛盯在了对方的缺点上,才会彼此失望。

“不,不是啊,我,我是转车到这儿坐地铁的。”我的嗓子有些发紧。

那一天,我们的心,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次,再次燃起爱的火焰。

“哦。”她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我们仿佛回到了热恋时期,有空就给对方打个电话。

短暂的沉默,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有细心的同事说,我眼中柔情似水,一定是遇到了爱情。是的,我又遇到了爱情,再次爱上我的老公。

我想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我不想遗憾终生,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长久的好婚姻,就是不断地爱上。

“你知道吗?我关注你很久了,每天早上我都在地铁站期待你的出现,看到了你我就觉得北京是多么的美好,生活是多么的美好。”我感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喷薄欲出,却无从说起。

夫妻也是一个道场。修道,就是道场;不修道,就是战场。当婚姻出现了问题,不应该用简单粗暴的离婚去解决,那样,感情生活会一直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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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红了,含羞一笑,轻声道:“我哪有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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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道:“你真的很好!非常好!我,我很喜欢你!”说完我热切地看着她,我真希望此时空中打出一个字幕,上书四个大字——“情深似海”。

记得去年有一段时间,我和老公的感情有点糟。他每天早走晚归,有时甚至我睡了他才回来,我和他吵过几次:家都成宾馆了,对这个家太不负责任了!他怪我不理解他,不支持他工作。

她笑道:“其实你也挺好的,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很特别。”

我每天忙得也像陀螺一样,上班,写字,做家务,照顾老人孩子,一累,心里就有气,他搭讪我说话也懒得理他,家里的气氛很僵硬。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感觉这班地铁似乎正行驶在外太空,因为我已经快飘起来了。

一天,老公组织几个家庭聚餐,都是多年的老友,其中只有明子是前年离婚又再婚的。我们热烈地说着青春里那些事,明子的新妻显得和气氛不搭调,偶尔讪讪地搭上一句话。

热血涌进我的胸腔,我猛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软温暖的手,我愿牵着这只手走遍天涯海角。

我偷偷看明子,他一脸的怅然。

“我没房没车没北京户口,工资也不高,你,你会喜欢我吗?”我的声音都快哽咽了,眼角也湿润了。

明子和前妻吵吵闹闹好多年,不胜其烦,三年前离了婚。再婚没有一个月,他就和我念叨:用离婚解决婚姻的疲倦期,是最愚蠢的,拯救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可惜,我后悔来不及了。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温暖,缓缓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几个女人谈论自己的皮肤,老公忽然插话:我刚认识苏心那会儿,她的皮肤就像玉一样,穿着一身黑衣服,脸衬得雪白,我一下子就着迷了。

我被人猛地一撞,恍惚之中,犹如隔世,大概是每天晚睡早起赶车太疲惫的原因,我刚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瞌睡。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我笑着笑着,眼里却有了泪。

那个姑娘已经到了门口,下站是灯市口,我知道她在那站下车。

那些青春的画面,清晰地浮现眼前:他骑单车带着我,接送我上下班,我们一起吃一碗拉面,喝一瓶矿泉水,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吻,初为人父母时的激动,往事一幕幕,一下子扑面而来。

我猜她一定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否则她不会如此淡定地低头玩着手机。她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每天在7点45分的地铁站台上偷偷地看她,偷偷向她表达爱意。

4、

“你好,我喜欢你”这句话我永远说不出口,就像“老板,我想加薪”一样,我只是个软弱并善良的人,没有帅气的面庞,没有修长的大腿,没有侧漏的霸气,没有不羁的率性,我有的是足够的自知之明,我全靠它在这地球上活了这么久。我还有忧郁的眼神、稀疏的胡子、凌乱的头发,不过这些只能帮助我蹲在地铁口混点饭钱。

吃完饭,我俩溜达着回家。月光下,我和老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我像从前那样去踩他的影子,听说,踩住一个人的影子,他就会一生一世守着你。

即便如此,这世界纷纷扰扰,总有些事情需要相信,比如爱情。这世上有些事情你不相信并不会带给你什么力量,相信了反而会给你安慰。

老公拉着我的手,一脸宠溺的笑,他一定想起了从前,我经常做这个游戏。

这个见证过我最青春的男人,与我从激情到平淡,又再次爱上对方,一次次重新燃起爱情的火焰。

是的,真正绝配的爱人,不是天生的,都是靠磨合。你改一点,他改一点,一点点去靠近对方,最终成为默契的一对。

所谓新鲜感,不是和未知的人一起去做同样的事,而是和已知的人,一起去体验未知的人生。两个人朝着相同的方向努力,便是最好的婚姻。

TA是我用整段青春去爱的人,爱TA是我这辈子最奢华的事,又怎会舍得轻易放弃?

你的过去,我一直参与;你的未来,我陪伴到底。

情若不尽,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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